“老徐,上高处瞅瞅!”
周班长心中亦感不妙,抬手指向斜上方的粮库屋顶。
徐副班长收紧枪带,踩住土墙豁口,两三下翻上房顶。
鹰眼紧随其后,脚尖在断砖上一点,伏到了另一侧屋脊后方。
暮色还没有完全压下来,城里的主街和南门依稀可辨。
街口没有沙袋。
几处能架设机枪的高地也没人修过工事。
泥地上除了凌乱脚印和几只被踩烂的草鞋,看不见卡车留下的深辙,更没有坦克履带压过的痕迹。
鹰眼沿着主街一路看到南门外,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徐副班长侧过脸。
“哪儿不对?”
“没有重装备进出过的痕迹。”鹰眼抬起枪管,点了点城门,“南门的官道也是空的。”
徐副班长又扫了一遍,这才顺着房檐滑回地面,拍掉棉裤上的黑灰。
“怪了,城南连铁丝网都没拉齐,这地方根本不像驻过大部队。”
狂哥一听无语,把备用弹盘往地上一墩,开始骂骂咧咧。
“合着咱们在荒沟里嚼了一天炒面,就是为了进城跟空气拼刺刀?”
周班长回过头,狠狠的瞪了狂哥一眼。
“闭嘴,警戒还没解除!”
狂哥憋着火重新抱起弹盘,眼睛仍死死的盯着前方巷口。
这时,刘排长带着两个老兵从一处废墟后绕了出来,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亦是绷成了一条硬线。
“都过来!”
刘排长招呼,三排战士立刻围了过去。
刘排长转身把他们带进一处废弃营房的后院。
院角有一口地窖,盖在上面的烂木板已经被挑开。
地窖下面还连着几间储藏室,黑暗里不断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牙齿打战声。
狂哥凑近一看,眉头顿时拧紧,下面竟挤着不少南朝兵。
这些人身上裹着脏破的黄色军棉袄,步枪早已扔到了地上。
前排几人跪着举起双手,后面的人挤不下来,只能缩着脖子拼命的把手往高处伸。
没有一个人开枪。
连部翻译快步赶来,趴在窖口厉声问了几句。
最前面的一个南朝军小官哆嗦着回答,没说几句话,整个人便瘫坐进烂泥里。
连部翻译听完,转头看向赶来的张连长。
“连长,问清楚了。”
张连长大步的跨到地窖边,虎目死盯着下方。
“挑要紧的说!”
“米军黑人团在哪儿?南朝第八师又跑哪儿去了?”
连部翻译面色难看的说道。
“这些人是被留下断后的伤兵和辎重兵。”
“他们说,南朝军第八师主力凌晨的时候就撤光了,全朝南边跑了。”
周围一下没了声音。
不是,他们就等了一个白天,南朝军第八师就全跑了?!
“那米军黑人团呢?”狂哥胸口发闷,往前追了一步,“他们的重火力在哪儿?”
连部翻译扭头又问了地窖里的南朝军官几句,得到答复后,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说……没有黑人团。”
“熙川城里从头到尾,就没有米军黑人团来过。”
这下更加确定上面的情报属实,但也更加确定他们因为错误情报而延误了战机。
要是没有米军黑人团这档子情报事,要是112师早点抄掉熙川城后路,要是他们不那么稳健一些……
三连战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枪口慢慢的垂了下来。
哪里有那么多要是,他们这憋了一路的火,愣是无处释放。
为了等112师合上口袋,他们在冻土里趴了一整天。
总攻命令下来后,他们又憋着一口气冲进城,结果敌军的主力早就跑了,黑人团更是从来没来过。
越想越气的狂哥终究没忍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土坎上。
“艹了,去他的米军黑人团!”
“我连弹药袋都系到最顺手的位置了,大刀也擦亮了,合着跑进城就看这帮人举手投降?”
要是交火一波俘虏了南朝军散兵也就算了,但他们真的进了城就啥也没捞着。
他们总不能虐待俘虏吧?真的是一肚子火全是自己吃下了。
周班长脸色发黑的想骂狂哥,自己胸口却也堵得厉害,最后只说了一句。
“连长,咱们先把俘虏押出来吧……”
不押出来,又能咋办呢?——妈的,气啊!
鹰眼站在地窖边,低头看了看散落的枪支,又扫了一眼通往城南的街口。
南朝军撤得这么干净,显然不是临时起意,对面早就准备跑了。
而他们直到口袋合上,才得到总攻命令,这一波延误操作确实要命。
张连长也想明白了,一把扯下棉帽狠狠的摔下,然后抬手指向外面空荡的南朝军营房。
“狗日的,咱们中了敌人的空城计了,啥屌毛也没捞着!”
现在他们除了怒骂,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哪怕刚才进城时,他们一个个都想好了怎么扑机枪眼,怎么炸暗堡。
现在枪里子弹没少一颗,心里那口气真的咽不下去。
软软带着胡小九从另一条街匆匆的跑来。
两人的医疗包都已经打开,胡小九手里还攥着提前抽出来的绷带。
她们原本做好了接治大批伤员的准备。
可一路跑来,别说重伤员,连一个擦破皮的自己人都没见到。
胡小九看了看地窖里的俘虏,又看了看四周垂着枪的战士,憋着嘴巴的问道。
“软软姐,咱们……不用救人了吗?”
软软亦是沉默。
好消息是不用救人了,坏消息是他们把敌人放跑了。
这可能比不用救人还要要命。
然后越来越多的战士聚集,越来越多的战士沉默。
直到彭指导员提着配枪,捏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的走了过来。
张连长扭头看见他,抬脚踢飞挡路的半块烂砖。
“老彭!团部怎么讲?主力是不是也全扑空了?”
彭指导员停下脚步,看了一圈四周一脸憋屈的战士,缓缓的收好配枪打开电报。
“大家确实……白忙活了……“
“然后真正窝火的急电,刚从军部那边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