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软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们要走了,你这是要和我们一起走?”
“……”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青枫的本体是巨树之一。
可以以化身行走,也可以直接以本体幻化成人形。
两者各有优劣。
但离开这方小残界,至少他目前还没想过。
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青枫终于回过神,但还是有气无力地瘫软在飞床之上:“……我们这是真的活下来了?”
宁软:“……”
“应该是吧。”
青枫的声音还是带着颤抖,“那位不会再返回来吧?”
宁软只回了他三个:“不知道。”
青枫陷入沉默。
不多时,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宝儿。
后者正坐在床上发呆。
他传音道:“……你们,当真不认识那位?”
怀疑宁软和神秘女子有关系的,远不只是云阙楼上的几位。
他当时亦是亲眼所见。
只是被吓破了胆,不敢多想,也没空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宁软回过头,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青枫:“……”
他顿时神情一僵,连忙摇头,“不认识,肯定不认识。”
“你们才刚来这方小残界,怎么会认识那位呢?”
……才怪!
他心中的怀疑并未打消。
甚至还更甚了。
但越是怀疑,便越不能表现出来。
不然岂不是自寻死路?
咽了咽口水,他强装镇定,迅速转移话题:“祖地那群人在跟着我们啊。”
“他们怕是来者不善。”
虽然也算隔着一段距离,但对方并未刻意隐藏行踪。
所以宁软早就知道了。
她随意点了点头,“那很好啊。”
青枫:“……”
好在哪里?
不敢多问的他,只能闭嘴。
等到又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感觉恢复了点力气。
欲言又止的问道:“道友……你刚才让我走,是准备放过我的意思吧?”
宁软:“难道不明显?”
对于这种愿意乖乖配合的,她还是愿意手下留情的。
要是不愿意配合,那就另当别论了。
亲耳从宁软口中听到这话,青枫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过……
也只放下一半。
还有一半,继续吊着呢。
他吞吞吐吐的再次问道:“那我体内的控魂符……”能不能解啊?
不等他问出口。
宁软就已经给了答案。
“你放心,控魂符没有别的作用,也并不影响你修行。”
“……”这意思,就是不能解了?
不影响归不影响,谁愿意体内放着个能随时被人控制威胁的东西啊。
青枫难受极了。
但好在,只有那一张控魂符,而且还是下在化身之中的。
影响固然有,但也还危及不了性命。
只要他哪天愿意破釜沉舟,直接自爆化身,就能摆脱控魂符的控制。
只是本体肯定也会受到重创。
百般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青枫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算是接受了。
他没有在飞床上多待。
再继续就下去,就真要离开小残界了。
所以他起身,客气的说了几句后,便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青枫一走,宁软便掏出枚灵果,无比悠闲地塞进口中咬了起来。
咽下第一口之后。
忽然启唇问道:
“醒了还装晕?”
飞床之上,一袭红衣的牧忆秋蹭地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又一头栽倒下去。
手忙脚乱地掏出几枚丹药塞进嘴里,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惨白的脸上这才勉强恢复了几分血色。
“我刚醒,见你们正说话,就没打扰。”
牧忆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闭目内视,检查身体状况。
情况有些糟。
灵力几近枯竭,丹田干涸得像是一块皲裂的旱地。
气血更是亏损严重,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她真切体会到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滋味。
至于外伤,反倒不值一提。
那些诡异根须破体而出留下的血洞,在筑元境修士本就不同凡俗的自愈力下,已经开始有结痂的趋势。
问题最大的,还是气血亏损和灵力耗尽。
片刻后,牧忆秋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盯着宁软,一脸狐疑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我当时晕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瞧着很不好惹的家伙呢?她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
宁软没回答。
反手扔过去几枚灵果。
牧忆秋抬手接住。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客气了。
宁软手里的天材地宝效果有多好,她是亲身体会过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为要。
……毕竟身后还跟着一群尾巴。
哪怕她帮不上忙,恢复到全盛状态,也能不至于太过拖后腿。
实在不行,自爆总能做到吧?
咔嚓!
咔嚓!
宁软嚼了嚼,咽下果肉后,方缓缓开口:“我要是说,我没有晕,你信吗?”
牧忆秋:“……”
其实还真信。
“那到底怎么回事?”
宁软道:“那人跑了,应该是我们一入小残界就被她盯上了,然后趁着我们和那些树缠斗的时候,趁机在我们身上动了手脚。”
“所以才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根须冒出来。”
牧忆秋:“……那我们现在,体内还有问题?”
“不知道。”宁软如实回答,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了。”
至于原因?
一个是直觉。
另一个……
好吧,其实宁软自己都得承认,不只是其他人怀疑那神秘女子和她们有关。
她自己都这么觉得。
只不过不是与她有关,而是宝儿……
又或者说,与当初那个抠砖大佬有关。
但话又说回来……
一个是把所有有用的砖全拿走了。
一个是把整个山脉的暗系灵晶全拿走了。
这行事作风,你要说没半点关系,谁信啊?
宁软说没有,牧忆秋只花了两个呼吸的功夫就信了。
一连吃下好几个宁软给的灵果。
体内灵力飞速恢复。
气血也充盈起来。
她现在感觉状态极好。
“后边那群人……是在跟着我们?”
宁软扯了扯唇角,“不知道啊,可能吧。”
牧忆秋:“……”
“你的仙器呢?他们之中好像少了三个吧?”
宁软点点头,“仙器已经还我了,还我之后就走了。”
牧忆秋便不再多问。
因为王五和王七也相继醒了过来。
两人的状态和牧忆秋差不多。
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宁软也没多说什么,随手给两人扔下一份灵果。
然后抬眸看了眼身后那座夺人眼球的精致楼阁。
楼阁之上,如今就只孤零零地留下两人。
一个是那位之前明显对她流露出杀意的大乘境修士。
应该是护道者。
而另外一个,铮铮还未昏迷之前,就已经暗自和他们通过气了。
正是那个一直和他联系的祖地修士。
宁软突然看这边,主要是因为,此人也醒了。
此刻正在服用丹药,恢复伤势。
视线两两相撞。
一个目光阴沉。
一个神色平静。
除了此人之外,其他祖地修士都还在昏迷之中。
让她很感兴趣的是,明明之前还都在那座楼阁之上。
现在倒是分成了两批。
有意思!
出乎意料的,宁软这一路都很顺利。
说是畅通无阻也不为过。
一直到离开这方小残界,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当然……
唯一的问题是,身后那两批尾巴还在。
一直跟到了小残界之外。
其中一批人数更多的,才终于转换了路线,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离去。
而那座楼阁,仍旧跟着。
宁软并不在意。
愿意跟就跟呗。
她现在倒是好奇,对方能忍多久?
总不能就纯跟着吧?
那和她的护卫有什么区别?
但显然宁软还是高估了对方的耐心。
在离开小残界后不久,那座楼阁就突然加速,追了上来。
横亘在飞床前面。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宁软慢条斯理地啃着灵果,语气平静。
云道友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楼阁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半晌之后,他才微笑着开口:“我观道友是个爽快人,便也不废话了。”
“那方小残界的灵晶,我要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宁软身上委实多得扎眼的储物灵器,唇角不着痕迹地微抽。
然后接着道:“还有那件仙器,我也很有兴趣,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看似语气温和,实则咄咄逼人。
这都不是暗含威胁,是明着威胁了。
宁软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将果核随手往外一抛。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云道友,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座阵纹流转的楼阁。
“那还真巧了。”
宁软擦了擦手,语气诚恳,“你现在这件飞行灵器,我也很有兴趣。”
她将目光落回至云道友身上:“除了这个之外,你应该还有别的好东西吧?不如拿出来展示展示,让我开开眼界。”
“我或许都有兴趣也不一定呢?”
云道友愣了一瞬。
短暂的错愕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半空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无知者无畏。”云道友敛去笑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以为身边跟着个大乘境,就能在无垠之境横行无忌了?”
宁软啧啧了两声,转头朝着身后的几人问道,“他是在说他自己吧?”
牧忆秋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看是,确实很横行无忌。”
王七只迟疑了一瞬,就决定还是紧跟宁软步伐。
都到这时候了,要是还指望蛇鼠两端,左右逢源,那反而死得更快。
“我反正没见过谁自己骂自己的无知的。”
“长见识了。”
王七毫不客气的嘲讽回去。
王五没说话。
但那股子都不带掩饰的杀意,已然浓郁到极致。
云道友几乎快被气笑了。
他是真没想到,在无垠之境还能遇上这群嚣张到没边的家伙。
便是在祖地,也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声,语气森寒:“既然你们急着寻死,我成全你们。”
随着他话音落下。
站在身后的护道者,已向前踏出一步。
抬手掐印间。
有赤色火焰凭空燃起,转瞬之间便凝聚成一条数十丈长的巨大火龙。
火龙通体赤红,鳞片纤毫毕现,散发着焚江煮海的恐怖高温。
不过眨眼间,火龙仰天咆哮,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扑向下方的飞床。
热浪扑面而来。
宝儿眨了眨眼,脚尖在飞床边缘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迎着咆哮的火龙,右拳向后拉伸,随后猛地砸出。
拳锋与火龙巨大的龙头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响彻天地。
数十丈长的火龙,在这一拳之下,竟从头到尾寸寸崩裂。
漫天火雨洒落,竟绚烂异常。
宝儿穿透火雨,身形未停,直逼云阙楼。
护道者站在楼阁边缘,神色平静,并无意外之色。
他早料到这体修难缠,若只对拼实力,他远远不是对手。
不只是他,只怕连那个龙洛霜的护道者,也未必是对手。
但他的底牌,本来也不只是实力。
严格说来……
灵器,又何尝不能算实力的一部分?
护道者冷笑一声,双手宽大的袖袍猛地挥动。
数道流光自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一口暗金色铜钟。
一条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黑色锁链。
一面八卦铜镜。
三件皆是极品灵器。
铜钟发出沉闷的嗡鸣,当头罩下,封锁了宝儿上方的空间。
黑色锁链如毒蛇出洞,摆明了是要缠向宝儿。
八卦铜镜悬于半空,射出一道刺目的土黄色光柱,精准地定在宝儿身上。
光柱笼罩之下,宝儿的身形猛地一滞。
锁链趁机缠上她的手腕与脚踝。
铜钟轰然落下,将她彻底困在其中。
“当!当!当!”
铜钟内传出剧烈的撞击声,钟体表面浮现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护道者脸色微白,疯狂催动体内灵力维持三件灵器运转。
他不是对方对手。
所以从头到尾就没有指望过凭借自己取胜,甚至杀了她。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困住,拖延!
然后等待……他看向身后已经引仙成功的年轻修士。
真正要杀人的,实则是这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