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客栈非常安静,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屋子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站在暗处的黑衣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吭哧吭哧挑枣子的人。
“主子。”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母蛊出问题了……”
黑衣人紧紧皱着眉。
母蛊一出问题,那主子的身体以后也会出问题的,他希望正在装枣子的某人可以重视一下这个问题。
傅羡衍垂着眸子,一颗一颗挑着筐里的枣子。
他要回去一趟,回去就吃不到平远县的枣子了,他要多挑些回去。
黑衣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怀疑他主子是不是吃枣子吃疯了。
这些天不是在当别人的人形架子就是脚垫子,就是吃枣子吃烧饼喝绿豆汤。
仇也不报了,人也不杀了,蛊虫也不养了,帮派斗争也不管了。
“先把这一筐扛回去。”傅羡衍淡淡开口。
黑衣人赶紧上前:“哦哦。”
傅羡衍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吃就自己拿,大娘自己家种的,很甜。”
黑衣人:……
“我每天早上回去,你今晚先带着枣子走,别被人偷了。”傅羡衍垂着眸子,看着手上的书。
黑衣人一哽,根本没人偷这些破枣子好吗?!
傅羡衍都这么说了,黑衣人只好扛着枣子走了。
这次他是从正门出去的,因为他扛着枣子飞不起来。
此时,另一张床上的许安承正陷入沉睡中,他突然大喊一声:“我要娶栖梧姑娘为妻!”
睡梦中的许安承一边哭一边拳打脚踢空气,怎么有那么表哥表妹了阻碍他跟秦姑娘。
“秦姑娘……”
许安承躺在床上,忍不住哭出了声。
傅羡衍听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此时另一个房间也有些热闹。
秦栖梧穿着亵衣,正担心地趴在季朝汐床边。
“朝汐?”
季朝汐睡得很熟,只露出半张脸,像是梦见了什么,眉头皱了皱。
“不要咬傅羡衍……”
声音很轻。
秦栖梧靠近了些,终于听到季朝汐嘟囔的是什么了。
“毒蝎子……毒蜘蛛……毒蜈蚣……毒蛇……傅羡衍……死了……”
秦栖梧叹了口气,傅公子的身体确实让人担心。
就在秦栖梧想着要不要把季朝汐从这个噩梦叫醒的时候,季朝汐的唇角勾了勾,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都被我打死了……”
秦栖梧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是,在季姑娘的梦里,那些毒物才应该是害怕的一方吧。
她轻轻帮季朝汐掖了掖被角,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秦栖梧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遇到了太多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她很想家人,但又舍不得就这么轻易离开。
天刚蒙蒙亮,客栈门口还有些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摊贩还没来齐。来得早的村民挑着扁担,扁担随着身子一晃一晃的,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鸡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李福正在后院烧柴火,烟气顺着门缝飘到了大堂里。
他往外探了探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赶紧跑出去了。
“秦姑娘,你们现在就走了,不吃饭再走吗?”李福眼里有些不舍。
虽然他跟季姑娘他们认识没多久,但他们对他可好了,总是给他赏钱,也不骂他,还总是夸他。
听说他们都是京城人,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了。
一想到这儿,李福的眼眶突然有些红了。
秦栖梧看着李福,轻声道:“官银找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倒是你,每天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掌柜的也不多招几个人。”
李福失落道:“没事,我都习惯了。”
傅羡衍看了李福一眼,沉默地塞了几块金子给他,又给他塞了一把枣子。
李福震惊地看向傅羡衍,过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道:“谢……谢谢傅公子。”
傅羡衍平静道:“不谢。”
李福不敢吭声了,这个场景让他觉得有点吓人。
许安承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
傅公子现在跟季姑娘越来越像了。
说起季朝汐,许安承疑惑道:“秦姑娘,季姑娘还没有醒吗?”
他们说好一起早起送傅公子的。
秦姑娘看了看四周:“季姑娘说去买东西了,说要早点买。”
许安承更疑惑了:“什么东西要这么着急买?”
傅羡衍靠在墙边等着,待会儿他跟她告别以后他就要走了。
他看着手上的烧饼,没忍住捏了捏。
烧饼还拿在手上有些烫手,待会儿她在路上可以吃。
没过一会儿,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羡衍看了过去,站直了身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些紧张。
季朝汐抱着一捆草药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发间还有些凌乱,因为走得太急,脸上还泛着红。
在看见傅羡衍的那一刻,季朝汐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可能有些狼狈,她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药草抱在怀里。
季朝汐走到傅羡衍面前,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草药往他怀里一砸。
“给你的。”
她大早上去医馆要的。
季朝汐说得云淡风轻的,仿佛就是顺便拿了点东西,她又顺手在他怀里塞了一块烧饼。
“你留着路上吃。”
傅羡衍静静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他的胸口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那些他一直强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他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她,眼角突然有些红了。
季朝汐被傅羡衍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干巴巴道:“咋了……”
下一秒,傅羡衍猛地伸手,直接将季朝汐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刚刚克制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失了分寸。
“季朝汐,这辈子你别想甩开我了……”
他这辈子都赖定她了,她别想有其他人形架子,也别想有其他的脚垫子了。
傅羡衍的脸埋在她的颈侧,季朝汐感觉颈侧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季朝汐怔住了,心情突然也有些难过。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