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几只大肥鸡,案板上摆着新鲜的鱼和猪肉。
季将军和府里的厨子们进进出出,清点着今天要买的菜。将军府门口时不时有人送礼,季夫人也忙得不可开交。
傅羡衍正在季朝汐的院子里干活,松土、拔草、给花浇水、修剪树枝,还有扫掉在地上的落叶。
“季汐汐,抬脚。”傅羡衍头也不抬地开口,只专心扫着她脚下的叶子。
季朝汐的眼睛认真盯着棋盘,抬了抬脚,傅羡衍把她脚下那块地扫干净了,季朝汐又把脚放了下去。
季朝汐一边下棋一边看着旁边正在干活的傅羡衍。
傅羡衍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爱干活之人。
傅羡衍又去给院子里的桂花树修枝了。
“季汐汐,以后我们要不要也在院子里种桂花树?”
季朝汐严肃道:“都听你的,我现在有要紧之事。”
傅羡衍:……
算了,反正到时候都是他种。
修好桂花枝以后,傅羡衍又把石阶清扫了一遍。
在扫到最里面的石阶时,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局促的几个人,礼貌道:“借过。”
他要扫里面了。
几个拿着扫把的下人默默让开了,她们沉默地看着傅羡衍。
这人谁啊,一大早上抢她们的活干,那她们干啥?
一个丫鬟忍不住了,也开始拿着扫把扫,傅羡衍一下抓住了她的扫把,礼貌点了点头:“我来就好,你们休息吧。”
傅羡衍顺便把丫鬟手里的扫把拿走了。
丫鬟:……
傅羡衍又顺便给季朝汐倒了一壶新茶。
“季汐汐,伯母说待会儿让我们去买点糕点回来。”
季朝汐敷衍地点了点头:“哦哦。”
她的眼睛还盯在她的棋盘上,脸上严肃得不得了。
傅羡衍:……
算了。
傅羡衍继续干活。
季朝汐最喜欢所有人都在忙碌,而只有她一个人偷懒的感觉了。
有一种被她娘发现的害怕紧张、有一种在她娘眼皮底下挑衅的刺激、又有一种欺负傅羡衍的暗爽、还有一种只有她不干活的心虚!
傅羡衍又要开始擦她的摇椅了。
“季汐汐,你先去石桌那边玩。”
季朝汐严肃地盯着他,什么情况,她的二帮主竟然敢命令她,她看他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但一看到傅羡衍手上的工具,她叹了口气,默默坐到了石桌那边。
不干活的人在干活的人面前,永远没有话语权。
季朝汐一走,傅羡衍就吭哧吭哧开始擦她那张摇椅了。
季朝汐看到此情此景,兴致突然上来了,她拿起毛笔就要开始作画。
季朝汐认真画着,她现在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乱画了,她现在名气大了,每一次下笔都很重要。
“这位公子,这些活还是让我们来吧……”丫鬟再次上前。
傅羡衍朝她们礼貌地笑了笑:“没关系,我来就好。”
丫鬟:……
季朝汐画着傅羡衍干活的那一幕,她还特地把他的衣服画得飘逸了一些,连发丝都多添了几笔,看起来颇为贵气。
画到最后,季朝汐满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傅羡衍,你过来一下。”季朝汐朝对面喊道。
傅羡衍走了过来,低头看着画像,沉吟片刻。
季朝汐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傅羡衍在季朝汐期待的眼神下点了点头,他没想到季汐汐在这方面天赋如此之强。
“这幅冤魂索命图非常不错,这人脸色苍白如纸,配上这衣裳,颇具阴森之感。”
他垂着眸子,看着画像上的人,紧紧皱着眉:“尤其是这双眼睛,空洞,幽怨,看起来死不瞑目。”
季汐汐是有天赋的,他没有乱夸。
季朝汐越听越沉默,傅羡衍总算是发现季朝汐的不对劲了,他试探道:“我说的不对吗?”
季朝汐一下蔫了:“可是我画的是秋院清扫图。”
“你不觉得这幅画看起来很温馨吗,风度翩翩,又带着一丝洒脱之感。而这样的贵公子手上还拿了一把大扫把,又带着一丝烟火气。”
傅羡衍沉默地看着画像上的人,艰难道:“这画像上的人是我?”
季朝汐认真点了点头。
旁边的几个丫鬟默默凑了过来,在看见画像时,她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默默地退下了。
还好大小姐没画她们……
气氛一瞬间安静下来。
季朝汐看起来失落极了,整个人都蔫了。
傅羡衍看着季朝汐蔫儿吧唧的样子,很想安慰她,但一看画像上的人,他实在是安慰不出口。
这画得也太阴了,画中的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头发被吹得凌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看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这不是他!
“这不是我。”傅羡衍冷静开口。
他不会承认这是他的,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季朝汐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抠着石桌。
傅羡衍沉默地站在季朝汐身边,帮她理了理头发,犹豫道:“季汐汐,这不是我。”
季朝汐失落地哦了一声,在角落里默默画着自己的画。
一代天才画师就此陨落。
但傅羡衍还是觉得,还是让这位画师陨落吧。
季朝汐默默修改着自己的画,试图让自己的画看起来阳间一点。
傅羡衍看着季朝汐低头画画的可怜样,心一下软了。
算了算了,画一幅画而已,又不会拿出去给其他人看,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这么刻薄呢。
傅羡衍纠结了许久,咬牙道:“季汐汐,这就是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要承认这个对他来说实属不易。
季朝汐眼睛一亮,看向他:“真的吗,可是你刚刚还说我画得像鬼。”
傅羡衍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真的,我刚刚逗你的。”
季朝汐眼睛弯了弯:“傅羡衍你以后别逗我了,我刚刚还真以为自己画得不好呢。”
这种玩笑会让人失去自信的,还好她心理承受能力强。
傅羡衍拿着大扫把幽幽走开了,现在倒真有了些画中的样子。
但傅羡衍觉得自己应该要早点习惯,毕竟他们以后可是每天都会在一起的。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只要他跟季汐汐在一块儿待着,她乐意画点画就让她画吧。
而且她不画别人,就只画他,不正代表着他在她心目中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