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空,云海翻腾。
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正于九天之上呼啸而过。
不过数日功夫,已是离了大唐国境,直扑那西方灵山而去。
这飞舟本是那群洞天真人的座驾,如今落在了姜月初手里,倒是成了极好的代步物什。
当然,速度自然是比不上姜月初亲自赶路的。
只不过胜在省心,还要带着周悬与牛奔两个拖油瓶......
甲板之上,玄衣少女盘膝而坐。
长发随风轻舞,那张精致如玉的小脸,一如既往地挂着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
手中把玩着某物。
橘黄色的质地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看似柔弱,内里却藏着惊天动地的杀机。
“殿下,前方马上便是灵山地界了。”
周悬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请示。
闻言。
姜月初微微颔首:“嗯。”
“咱们这飞舟虽是抢来的,有些道统的印记,可到底也不是畅通无阻的令牌,若是深入其中,必然会被妖皇知晓......”
姜月初并未抬头,依旧盯着手背上的纹路:“所以呢?”
“所以......”
周悬吞了口唾沫,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甲板另一头瞥去。
身形魁梧的黑脸汉子正趴在围栏边上,手里抓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对着下方的山川大河指指点点,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周悬压低了嗓音,身子往前凑了凑:“殿下,咱们这趟来,究竟是先去那青鸾山......还是先去找这口中的‘大姐’?”
这事儿,周悬憋了一路了。
自打上了飞舟,这位的嘴就没停过。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想先去救他那大姐。
周悬虽然心中焦急。
毕竟丹鼎宗几千号人还在那青鸾山受难。
可他也知晓。
自己那帮同门,被抓去是当苦力的,只要还能炼丹,一时半会儿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左右都等了这么多年,倒也不至于连个先后都不愿意等。
卖个人情给这黑牛,倒也无妨。
只是......
“殿下。”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打算深入灵山,总该有个章程吧?”
倒不是不相信姜月初的实力。
毕竟此地凶恶。
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姜月初闻言,微微侧目。
章程?
她倒是没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
若是换做以前,初入这世道,实力低微之时,或许还得讲究个谋定而后动。
可如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这双手。
此次来灵山,目的很是明确。
一来是了却答应一人一妖的事,把那丹鼎宗的苦哈哈们捞出来,顺道帮这头蠢牛寻个亲。
二来嘛......
少女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进货。
那十几个登楼真人的身家虽说丰厚,可到底是道行浅薄。
这灵山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岁月,其中妖魔数量,定是超乎自己的相象......
至于灵山背后所谓的道统......
反正已经得罪了这么多道统。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干脆直接把灵山一股脑端了便是,何需再顾忌什么?
念及此。
墨衣涌动,少女漠然起身。
“和我说说你们知道的灵山情况......”
周悬微微一愣。
倒是也拿不准姜月初的意思。
不过见殿下问起,也不敢怠慢。
他为了救出宗门之人,在得知是灵山妖皇所为后,自然早就将这灵山地界打探了个底掉。
沉思片刻,整理了一番思绪。
周悬这才拱手道:“这灵山地界,广袤无垠,其中山头林立,势力错综复杂。”
“但这其中,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唯有那七十二洞妖皇。”
“这七十二洞,每一洞的妖皇,修为最低也是半步登楼的存在,手底下更是有着数不清的小妖,占据一方,称王称霸。”
说到这,周悬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而这其中,排名前十的那十尊妖皇,才是这灵山真正的底蕴。”
“它们不仅实力恐怖,皆是实打实的登楼大妖,更为关键的是......”
周悬压低了嗓音,指了指头顶这片天。
“其他几洞的妖皇,或许有的还不一定背后有道统的身影,但前十尊妖皇,每一洞其背后,必有道统影子。”
姜月初挑了挑眉。
这倒是有些意思。
人族道统,自诩清高。
背地里却又养着这群大妖,当做自家的看门狗?
“比如那青鸾山的青狐老祖,背后便是纯阳一脉。”
周悬叹了口气:“正因如此,这灵山才能有如今的地位,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谁也不想,去得罪其背后的庞然大物。”
姜月初点了点头。
算是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说白了。
就是一群仗势欺人的狗罢了。
“那灵山最强的是谁?”
姜月初忽然开口问道。
既然这十尊妖皇都有靠山,那能压得住这群桀骜不驯之辈,坐稳这灵山第一把交椅的存在,又该是何等人物?
听到这话。
原本在一旁凑着热闹,吃着烧鸡的牛奔却是浑身打了个哆嗦。
灵山最强者......
周悬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忌惮:“灵山之所以称之灵山,其实并不是因为这群妖皇们......”
姜月初疑惑道:“什么意思?”
他左右瞧了瞧,见四周唯有猎猎罡风。
这才压低了嗓音,往姜月初身旁凑了凑。
“其实此事......也是在下当年机缘巧合,曾与某位洞天真人有过一段私交,听其吐露的一二秘辛。”
“其实很早先前,这灵山妖魔还没有依附道统之时,各大道统并不看得上这群妖魔。”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洞天真人眼中。”
“这世间万物,除了他们自己,余者皆是蝼蚁。”
“洞天之外的人也好,山野之中的妖也罢,说到底......都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畜生罢了。”
说到此处,周悬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只是这畜生,也有个亲疏远近。”
“相比于那群茹毛饮血、湿生卵化的披毛戴角之辈,到底还是咱们人族,看着更顺眼些,也更通教化些。”
“按理说,哪怕是要找看门狗,道统也该选人族才是,哪会去理会什么妖魔啊......”
姜月初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道理放在哪里都说得通。
可如今,却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变故。
“原本确实该是如此,可......这灵山出了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姜月初皱起眉头。
周悬叹了口气,继续道:“传闻灵山当年,出现一尊白象,此妖不知是何跟脚,亦不知是何时得道......仿佛是一夜之间,便从这灵山深处冒了出来。”
“它不显山露水,甚至连洞天之中,对它的记载也是寥寥无几,知之甚少。”
“只知晓......它一出现,灵山原本的一盘散沙,便有了主心骨。”
“哪怕是几大洞天,在面对这尊白象时,态度也是暧昧不清,甚至......隐隐有着几分忌惮。”
“也便是从那时开始,灵山的妖魔才开始勾搭上洞天道统......”
姜月初眉头微蹙。
能让那群眼高于顶的洞天真人忌惮?
那这白象的实力......
周悬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不可闻:“在下为了救出同门,这些年也没少多方打探,虽说多半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并无什么确凿的准信......但能让洞天都颇为忌惮,那尊白象...怕是早已超脱了登楼之境。”
“甚至......已是那执掌棋盘、俯瞰众生的执棋之境!”
执棋。
这两个字一出。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牛奔瞪大眼睛,整头牛都不好了。
虽然也听闻过灵山象尊的名号,可到底没周悬了解的那么清楚。
此刻听闻到执棋二字。
心中猛地一颤。
燃灯之后便是登楼。
而登楼之境之后......
便是执棋......
那是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大能。
是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存在。
若是真有这般人物坐镇灵山。
它们这几块料,怕是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姜月初却并未理会这憨货的退堂鼓。
她只是微微眯起双眸:“执棋么......”
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倒是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色。
她如今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连她自己也有些拿捏不准。
寻常的登楼真人,在她手中已是走不过一合之敌。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确实有些无趣。
若是真有一尊执棋大能......
“是不是执棋,去看看便知。”
...
青鸾山顶,大殿辉煌。
殿内正中,设着两张紫檀大椅。
那来自玉京楼的刘真人,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左首,手里端着个白玉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沫。
那红袍女修许师妹,则是有些拘谨地坐在右侧。
目光游移,似乎对这就着妖气喝茶的雅事,还有些不太适应。
至于这青鸾山的主人,堂堂灵山第七洞妖皇——青狐老祖。
此刻却是连个座儿都没有。
这老东西佝偻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立在下首。
“上仙,您尝尝。”
“此乃我青鸾刚刚成熟的方山露芽,以文火慢炖,最是滋阴补阳。”
刘真人眉头微微皱起,却并未品尝,反倒是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行了...不过是沐猴而冠的东西......能煮出什么好茶来?东西呢?”
“这......”
青狐老祖心中怒意闪过。
脸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只是低头道:“真人说的是...以真人的眼界,自然是看不上这般东西......”
说着,它拍了拍手。
只见两名身姿妖娆的狐女,捧着几个锦盒,莲步轻移地走了上来。
青狐老祖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其中一个锦盒。
顿时。
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只见盒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猩红,表面隐隐有人脸浮现。
人脸或是哀嚎,或是哭泣,看着极为渗人。
刘真人瞥了一眼那丹药。
伸手捻起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
随即随手一抛,将丹药丢回盒中,神色淡漠。
“成色尚可。”
“只是这数量......”
他斜睨了青狐老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只有这区区几枚?”
青狐老祖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着一张老脸喊冤。
“上仙明鉴啊!”
“非是小的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血灵丹,需以人族精血为引,怨气为炉,如今灵山左近的人族皆是被扫荡一空了......而丹鼎阁的丹师们,又不能轻易去动,否则岂不是断了这炼丹的根苗......”
刘真人闻言,不为所动。
“那是你的事。”
“本座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若是人不够了,便去抓;若是丹师死了,便去换。”
“这灵山之外,凡人如蚁,难道还要本座教你怎么做不成?”
青狐老祖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连连磕头称是。
心里却是把这刘真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去抓?
说得轻巧!
距离灵山最近的人族聚集之地,便是大唐。
可大唐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这简直就是把它的脑袋往裤腰带上别!
“行了,起来吧。”
刘真人似乎也懒得跟这条老狗废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丢在青狐老祖面前。
“血灵丹的事,暂且不提。”
“此次本座前来,乃是奉了忘师兄的法旨,有一桩更紧要的差事,要交予你去办。”
青狐老祖连忙捡起玉简。
神识一扫。
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
它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真人,声音干涩无比。
“玲珑......梦华丹?!”
“怎么?”
刘真人斜睨了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有什么问题?”
“不......不敢......”
青狐老祖吞了口唾沫,只觉喉咙发干,声音都在发颤:“只是......只是此丹太过逆天,小的......小的实在是没想到,忘真人竟有如此气魄,敢炼制这等神物。”
“算你这老东西还有几分见识。”
刘真人轻哼一声,重新端起茶盏,也不嫌弃那茶水微凉,轻抿了一口。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这世间修行,犹如登山,越往上,路便越窄,风便越大。”
“到了忘师兄那般境界,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
“若是寻常路子走不通,便只能另辟蹊径。”
说到此处,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转世重修,乃是破境的一大法门。”
“洗去凡尘铅华,重塑先天道胎,若是能带着前世的宿慧,再走一遭修行路,往往能查漏补缺,将那根基打磨得圆满无瑕。”
一旁的红袍女修许师妹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这道理,她是懂的。
只是......
“师兄,转世之法虽好,可其中的凶险,亦是九死一生。”
许师妹轻声说道:“且不说那胎中之迷难以堪破,一旦转世,前尘往事尽皆如烟,若是没能觉醒宿慧,那便是真的死了,成了另一个人。”
“忘师兄天纵之资,怎会去冒这等风险?”
“问得好。”
刘真人抚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指了指青狐老祖手中的玉简。
“所以,才有了这——玲珑梦华丹!”
“此丹之玄妙,便在于一个‘梦’字。”
“服下此丹者,便会陷入一场长眠,神魂入梦,在那梦境之中,重新投胎,重新做人,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梦中一世,外界不过数日。”
“而在那梦境之中,你可以是一国之君,也可以是贩夫走卒,甚至可以是那山野妖魔。”
“你会经历生老病死,会经历爱恨情仇,会从牙牙学语,一步步修至登楼,甚至是......执棋!”
说到这,刘真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最关键的是!”
“此乃梦境,非是真实转世!”
“故而,不存在什么胎中之迷,亦不存在什么身死道消!”
“待到大梦初醒之时......”
他猛地张开五指,狠狠一握。
仿佛握住了虚无缥缈的天机。
“梦中所修得的一切感悟,一切道行,一切心境,皆会如百川归海,尽数融入现世的肉身之中!”
“这,便等同于是在毫无风险的情况下,白白多了一世的修行!”
嘶——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青狐老祖跪在地上,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它虽知晓此丹逆天,却也没想到竟是逆天到了这般地步。
完全模拟转世?
醒来便可继承梦中修为?
若是真能炼成......
那忘沧澜的实力,该会膨胀到何种恐怖的地步?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许师妹也是听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若是如此,那还要什么苦修?只要多炼几颗这梦华丹,岂不是人人皆可成仙作祖?”
“呵......”
刘真人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师妹,你把这世道想得太简单了。”
“天道至公,既有这般逆天的捷径,自然便有那与之相匹配的后患。”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阴沉森冷:“此丹虽好,却有一桩致命的隐患。”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当你沉浸在那梦中一世,过了数百上前年,经历了无数悲欢离合,你的心,你的魂,早已与那梦中之人融为一体。”
“待到醒来之时......”
刘真人顿了顿,声音变得幽幽。
“你还分得清,你是玉京楼的忘沧澜,还是那梦中的张三李四么?”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究竟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若是心智不坚者,服下此丹,醒来之后,便会认知错乱,精神崩溃。”
“......”
听得此言,许师妹神色复杂,终是一叹。
即便是有着认知错乱的风险。
可相比于那九死一生的兵解转世,这玲珑梦华丹,依旧是足以让天下修士疯狂。
毕竟。
转世重修,风险实在太大。
若是运气不好,投了个猪胎狗胎,或是那胎中之谜无法堪破,灵光蒙尘。
那便是真的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也是。”
许师妹点了点头,轻声道:“只要修为还在,哪怕是心魔丛生,也好过去赌转世重修的风险......”
“这便是了。”
刘真人目光重新落在跪在地上的青狐老祖身上。
“老东西,听明白了吗?”
“这丹药,便是忘师兄用来破境的关键。”
“若是炼成了,你青鸾山便是首功;若是炼砸了......”
刘真人眼中寒芒一闪,森然道:“后果你自己掂量。”
青狐老祖身子一颤,犹豫片刻。
它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上仙......小的......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是......”
青狐老祖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小的......倒不是担心这丹药炼不成。”
“只是......只是这丹药既然有那般大的隐患......以忘真人这般天资实力,何必去冒这般风险......若是有个什么闪失......”
话未说完,便被刘真人一声冷哼打断。
“怎么?你这老狗,是在咒忘师兄不成?”
“不敢!不敢啊!”
青狐老祖吓得魂飞魄散,低头道:“小的对忘真人那是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只是......只是......”
青狐老祖心中发苦,有苦难言。
它哪里是在意那忘沧澜是死是活,是疯是傻?
哪怕那姓忘的变成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只要不耽误它青鸾山的前程,它也乐得供着。
可问题是......
如今这青鸾一脉,在这灵山十峰之中之所以能立足,能在那众多妖皇之中挺直了腰杆。
说是依附于那赫赫有名的纯阳一脉。
倒不如说......
是依附于忘沧澜一人!
它青鸾山这些年为了巴结忘沧澜,那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没少帮着那位干些脏活累活。
连带着,也得罪了不少纯阳一脉的其他派系。
只是碍于忘沧澜的面子,这才没有发作。
若是忘沧澜真的借此丹一步登天,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若是......
若是忘沧澜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疯了,或是废了。
那纯阳一脉的其他真人,还会认得它们这一窝狐狸么?
怕是到时候。
不用其他人动手。
光是纯阳一脉内部的清算,就足以让它这青鸾山上下,鸡犬不留,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