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山风掠过满地狼藉的残木碎石,卷起些许风浪。
整片林间都随着白马的动作陷入沉寂。
其实,白马尊者修炼《十住轮转经》不断转世重修之事,在释门教内部算不得什么绝密。
大多数教中之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此事。
否则。
哪怕对方顶着个尊者的名头,又怎会因为区区游虚海后境的实力,便对其卑躬屈膝,唯命是从。
可所有的妖魔也没有料到.....对方真的被逼出了这一步。
哪怕道心再如何坚韧,能从容去面对一次次转世重修所带来的孤寂与凶险。
如今强行解开封印。
先前那三世轮回积累的心血,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再也无法在大道之上更进一步......这种折磨,足以让平日里总是一副无悲无喜面目的白马,陷入了愤怒之中。
如此想着,在场释门教大妖的眸中,在惊惧之余,其实还隐隐闪烁过些许幸灾乐祸。
毕竟其未来断了大道,这辈子就卡在游虚海圆满了。
往后大家平起平坐,谁还需要再惯着?
但无论他们抱着怎样的想法。
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哪怕是对方此生只能待在游虚海境,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所能碰瓷的。
毕竟,三次历经游虚海圆满,转修的好处就此断绝,但实打实的经验,是绝不会随着封印的解开而凭空消散。
也就是说...眼下......
“没有人比本尊更懂游虚海圆满之境!”
白马尊者缓缓吐出一口气,漠然朝少女望去。
或许比不过那些传闻中历经十次转修的真正大能。
但放眼这方天地。
万象天之下,还真没有什么人是能和自己叫嚣的。
更妄论,站在面前的,只是区区一个流丹境?
下一瞬。
它倏然抬头,凶煞的眼神瞪着那道身影,恨不得当场将对方碎尸万段。
“三招。”
“三招之内,若未取你性命,本尊便当场自绝于此。”
话音落下。
洁白的皮毛之下,似有阵阵沉闷的雷音轰然炸响。
所谓游虚海......一拳一脚,皆有惊天动地之威!
而三次转修的它,更是明白,游虚海的极限,是在何处?!
“当真?”
姜月初挑眉望去,话中虽无轻视之意,但这般平淡的语气,却让白马尊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连带着前冲的姿势,都为之一滞。
不是......
它这话也就是放个狠话,说明自己对游虚海圆满的底蕴有着绝对的自信。
哪怕三招之后这少女真的没死,它怎么可能真就当场自绝于此?
哪有人会去这般较真的?
不过显然,它也没了在言语上与对方掰扯的心思。
下一瞬。
它已经朝着对方怒啸而去。
轰隆!
尚未触及。
地面上残留的巨木碎石便已在这股绝强的压迫感下,寸寸崩裂开来。
宫秋澜眼瞳骤缩,死死盯着那道白影。
这等威势,远超她生平所见的任何一位游虚海。
这就是释门教的底蕴么?
可当她侧眸望向另一边,整个人却有些微微失神......
只见此刻的姜月初,却连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她安静地立于原地。
清冷的眼眸中,猩红血海再度翻涌。
同样沉闷的雷音自清瘦的身躯内接连炸响。
“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天资再妖孽,可面对这等袭来的攻势,怎可就这样眼睁睁地站在原地。
就好像......
想与其硬碰硬一样!
“不会吧......”
她眸中的错愕刚刚涌起,却见少女同时有了动作。
姜月初缓缓抬起一只白皙的手,随后漠然朝前方擎出。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林间空地炸开。
狂暴的气浪向外疯狂扩散,靠得近的几尊释门大妖,竟被这股余波生生逼退了数步。
可众人来不及顾及这些,只是连忙朝前方望去。
只见本该殒命当场的流丹境修士,竟在这位游虚海圆满的尊者手中,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清瘦的身躯微微下沉,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看似纤弱的手掌,死死抵着白马尊者那宛如山岳般沉重的前蹄,寸步不退。
白马尊者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它可是三转游虚海圆满!
这一踏,足以碾碎绝大多数寻常的游虚海!
哪怕是同为游虚海圆满的宫秋澜,怕是也要重伤垂死,却被一个流丹境的修士,硬生生接了下来?
世间之事,当真有如此荒谬吗?
“第一招。”
少女微微抬起头,平淡开口。
落在白马尊者耳中,却无异于世间最响亮的耳光。
它怒极反笑。
“好好好!”
“本尊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扛得住几次!”
白马尊者身躯猛然一转。
另一只前蹄撕裂空气,带着比方才更加狂暴的妖气,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踹少女的心口。
这一次。
姜月初没有再选择硬接。
她身形微微一侧。
白马的铁蹄擦着她的衣衫险之又险地掠过。
与此同时。
姜月初欺身而上。
白皙的拳锋之上,暗金火焰升腾而起。
借着错身的刹那,狠狠掼向白马尊者的腹部。
白马尊者冷哼一声。
那洁白的皮毛之下,瞬间涌现出一层耀眼的白光。
轰——!!!
拳锋砸落。
姜月初只觉一股极其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来。
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数丈。
而白马尊者亦是踉跄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林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的释门大妖,皆是如同见鬼了一般看着那个流丹境的少女。
“第二招。”
姜月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神色依旧平静。
“还有一招,别太让我失望。”
“......”
这一次,白马尊者没有再开口说出什么言语。
只是站在原地,眸中满是化不开的迷茫。
它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身躯,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为什么?
它真的解开封印了么?
洁白的皮毛下,属于游虚海圆满的浩瀚伟力分明还在奔涌。
可若是真的解开了封印,怎么可能连一个区区流丹境的修士都无法镇压?
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两招!
太不玄幻了!
就在白马尊者心神激荡,陷入错乱之际。
姜月初微微挑起眉毛,清冷的眸子看着那尊呆立原地的妖魔。
“怕三招之后自己要自尽,所以选择不再出手了是么......”
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还得自己来。
“既然你给了我三招,那我也还你三招。”
低沉的话语,倏然传入白马尊者的耳内。
以致于它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发觉对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下一瞬。
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危机,瞬间笼罩了它的全身。
少女已然扑至它的前方。
距离近到它甚至能看清少女那双眼眸中翻涌的猩红血海。
对方的唇角,携着一抹略显残忍的笑意。
轰!
尚未等白马尊者做出任何防备。
少女那看似纤细白皙的五指,已然死死掐在了它胸口的雄壮肌肉之上。
剧烈的痛苦瞬间顺着皮肉直冲脑海。
白马尊者终于反应过来了对方的意思。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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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憔悴,来不及码了,明天这章补齐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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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啊!!!!”
白马尊者戾啸出声。
被一个流丹境修士如此看轻,这等屈辱让它彻底陷入癫狂。
粗壮的前臂高高抬起,携着游虚海圆满的浩瀚妖力,直直朝着姜月初的肩膀砸落。
轰——!!!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荡开,将地面的泥土掀起一层又一层。
可预料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看似纤弱的肩膀,生生扛下了这极其霸道的一击。
在硬挨了这一招后。
姜月初略微抬眸,眸中血海翻涌,似乎要将对方淹没。
“......”
白马尊者僵在原地。
在如此近距离的交锋下,它终于认出了这门功法的来历!
“《天魔通》?!”
可问题是。
此法早就随着历史更迭断绝了传承,如今的天地早就没了这门功法的踪迹。
据它所知,释门教内也唯有那头白猿,机缘巧合之下修成了这门法门......眼前这个流丹境的修士,是如何习得这门功法的?!
白马尊者脑海中思绪电转。
前几日,白猿奉命来连云八百里收编香火,随后身死道消。
如今,这连云八百里的地界上,又凭空冒出一个会《天魔通》的流丹女修。
这一切串联在一起。
很快,它便想通了脑海中的疑惑。
白猿根本没死在这里。
那头畜生早就背叛了释门教!这群妖魔修士,早就暗中勾结在一起!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而在它出声的瞬间。
身后骤然炸起滚滚雷音。
“尊者,小心!!!”
凄厉的惊呼声自远处释门妖魔口中传出。
也无需他人提醒,生死本能已让白马尊者遍体生寒。
它刚想要回身,却发觉少女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擒住了它的双臂。
汹涌的力道让它难以转身。
下一刻。
携着滔天血海的巨大猿掌,重重拍在白马尊者的后背。
轰——!!!
哪怕身为游虚海圆满的强横体魄,硬生生接了这一掌,感觉同样不好受。
“啊!!!”
它口鼻溢出妖血,凶狠地转过头去,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
远处的十余尊释门妖魔与宫秋澜,同样是愣在原地。
方才那一瞬,他们分明看到一头白色身影的妖魔出现,怎么眨眼间又不见了?!
若不是白马尊者背上那深陷皮肉的巨大掌印真切存在,真的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但姜月初并不会放过这一点机会。
趁着对方心神激荡,还未回过神之际。
她松开钳制对方双臂的双手,顺势握指成拳。
暗金火焰在拳锋上轰然升腾。
手中拳锋如锤,悍然朝着对方头颅掼去。
轰——!!!
狂暴的巨力倾泻而下。
哪怕没有道行的加持,以流丹中境配合诸多锤炼肉身之法门,亦是能勉强破开对方的皮肉。
眨眼之间。
原本粗壮坚硬的鼻骨瞬间坍塌下去大半。
以致于庞大的妖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
剧痛让白马尊者的双眼瞬间充血。
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清瘦的身影已然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
姜月初面无表情,眸中噙着冷漠。
双拳齐出,拳如骤雨!
轰!轰!轰!
沉闷的拳声宛若九天雷鸣,接连不断地在群山间炸响。
一人一妖,在这茫茫夜色中一路碾压。
待到出了十几里地。
雷鸣般的轰击声终于停歇。
山风卷起漫天尘土。
姜月初缓缓收回拳头,随手甩去手上的妖血。
再看那白马尊者。
已然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击杀游虚海境生物,获得道行三百七十二道元】
直到面板上跳出字迹。
姜月初低头瞥了一眼,顺手一挥,将白马尊者庞大的尸首装入储物袋。
三百七十二道元。
这数目比寻常游虚海大妖多出太多。
不过她并未在此事上过多耗费心神。
左右都是进了自己口袋的进账,等寻个空闲,将这白马拓印进万妖图录,直接开口问便是。
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姜月初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
远处。
十余尊释门教的游虚海妖魔僵立在原地,浑身妖气凝滞。
他们亲眼看着白马尊者,被这流丹境的女修活生生锤杀,哪还有半点战意?
直到姜月初面无表情,脚下长靴向前迈出一步。
轰!
没有任何呼喝。
十余尊游虚海妖魔不约而同地炸开周身气机,化作十余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遁。
“......”
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姜月初眼底泛起冷意。
她偏过头,视线落在喘息的宫秋澜身上,略微颔首。
“我先去处理一下,你自己先待一会。”
话音刚落。
暗金色的火焰撕裂夜幕,清瘦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直追最前方那道逃遁的身影而去。
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夜空,宫秋澜收回视线,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回想起一开始...自己便似乎在天上瞥见了一道略显熟悉的飞禽虚影。
再结合方才一闪而逝的白色妖魔身影......
她不是傻子。
一次可以说是自己眼花。
可两次呢?
想到这里,宫秋澜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派二妹去守墓,甚至因为香火失窃而大发雷霆,险些将整个连云八百里翻个底朝天。
如今想来,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