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不若,纵情往。以期韶华!”
摩尼亚赫号,后方甲板。
“滴——”
苏晓樯耳麦里传来老陈的吼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炮与海浪声。
“带着路明非撤!往救生艇方向走!别回头!”
小天女咬着牙,一把拔出钉在甲板上的红缨枪,转头看向那个被零和绘梨衣护在中间、依旧昏迷不醒的黑袍少年。
“听到了吗!我们得带他走!”
不用她多说。
“嗤啦——!”
凄艳的樱红色刀光犹如割草般扫过,将前方涌上来的十几头白鳞龙人瞬间腰斩。
绘梨衣双手握着那柄制式长刀,挡在路明非的正前方。
少女暗红色的眼眸里属于神的灿金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目的地步。
她白皙的脖颈和脸颊边缘,
细密惨白的骨质鳞片正不受控制地隐隐浮现。
没有了路明非暴君气息的压制,如此高强度地释放【审判】,
她的血统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但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有怪物敢靠近那个沉睡的少年三尺之内。
杀。
统统杀干净。
神位之下的杀戮权柄在疯狂透支她的生命,但她一步未退。
“我……保护明。”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从侧翼切入。
零反握着战术匕首,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精准地切断了两头漏网尸守的颈椎。
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甩去刃上的黑血,伸手架住路明非的左臂。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
“路明非!你们没事吧!”
后方的金属通道里,
诺诺提着两把打空了弹匣的伯莱塔手枪,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红发小巫女那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
脸上沾着灰尘,显然是丢了沉重的狙击枪,
一路从制高点疯狂杀穿了底层的死侍群慌慌张张赶过来的。
看到路明非还全须全尾地被护在中间,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轰——!!!”
一尊铁塔般的身躯撞碎了舱门,硬生生砸进尸守群中。
芬格尔浑身覆盖着青铜色的光泽,肌肉上遍布血痕。
他倒提着那柄燃烧着纯黑业火的【暝杀炎魔刀】,犹如一尊发狂的怒目金刚,硬生生在怪物潮中犁出了一道宽阔的血路。
而在他宽阔的背后。
苏恩曦抱着平板电脑,拉着依旧维持着实体化模样的EVA,跌跌撞撞地跟了出来。
“别管我们!先送师弟往后走!”
芬格尔一脚将一头巨型海兽踹下甲板,回过头扯着嗓子大吼。
“我来断后!”
……
而在另一边的高天之上。
狂风与雷霆疯狂肆虐。
“轰隆隆——!”
夏弥手持通体雪白的太古唐刀,龙族女君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言灵·风王之瞳】化作接天连地的恐怖龙卷,与首雷那漫天的青白闪电轰然碰撞!
论权柄的纯粹与力量的爆发,现出半龙之相的耶梦加得,起初确实死死压制住了这位八雷神之首。
唐刀每一次挥斩,都能在首雷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夏弥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首雷的身后,那由其余七位雷神和漫天死侍死气凝结而成的“八雷阵”,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某种极其高阶的规则补给。
那是……白王的权柄大势!
大地与山之王,主宰的是力量与岩石的“权”。
可面对这片属于白王意志笼罩的极渊之海,在这片神葬所的绝对领域里,她属于“力”的一方,位阶终究是不够,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强行违逆这片天地的底层规则。
首雷身上的伤口在雷光中迅速愈合,反扑的攻势愈发狂暴。
“师妹!”
楚子航在下方甲板上斩退一波死侍,抬头看着半空中陷入僵持的夏弥,握紧了村雨便要再度强开暴血踏空而上。
“别上来!”
夏弥在雷光中回眸。
少女那双灿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孤高,却在看向他时,化作了一抹明媚的决然。
“这里交给我!”
她一刀震退首雷,狂风卷起她暗红色的长发。
“师兄,去做你想做的事!”
楚子航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仿佛能顶住整片天穹的女孩,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
黑发青年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此时此刻,这艘船上最需要他的刀锋去劈开生路的地方在哪里。
楚子航转身,化作一道漆黑的火流星,直奔路明非撤退的方向杀去。
……
摩尼亚赫号下方的海面之上。
巨浪滔天,暗流汹涌。
老陈、曼斯教授与王引大叔,三人犹如三枚定海神针,静静地悬浮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之上。
老陈双手虚张,【言灵·涡】化作两道巨大的水龙卷,将周围企图靠近的深海巨兽绞成肉泥;
曼斯教授咬着雪茄,【无尘之地】的排斥气旋死死托着三人的身躯,隔绝了漫天的暴雨。
“呼……”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翻滚的海啸,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明阵列。
“倒是让我想起夔门那时候了。”
这位龙渊阁的实权指挥官夹着烟,忽然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
“诸位,后悔出这趟任务吗?”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在他们身后的甲板边缘,数十道身影轰然落下。
赵问提着长戟,严铮浑身浴血。
这群龙渊阁的年轻精锐们,面对这等灭世的绝境,竟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愿和指挥同死!”
赵问擦了去嘴角的血迹,大声嘶吼:
“来此能支援路首席,我等,但求无悔!”
“好!没给我龙渊阁丢人!”老陈大笑。
一旁的曼斯教授也将嘴里已经熄灭的雪茄随手吐进海里。
“后悔?我这把老骨头,在夔门水下的时候也该交代了。”
老教授灰铁色的眸子里满是洒脱的狂傲。
“本该交付的性命,今天还给那少年,也无妨!”
却见后头,曼因斯坦和施耐德还坐在指挥室之中,旁边是宫本等家主。
施耐德抬眸,淡淡道,
“冰海之事,现在还了也无妨。”
曼施坦因则叹了口气,含笑道,
“你们都这样,我又怎么能走?”
“真是洒脱啊,你们。”
王引大叔立于曼斯一旁,平生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此刻已经不知丢在了何处。
老狐狸听着身旁这些视死如归的豪言壮语。
雷池全开击退死侍们的同时,却不禁闭上了眼睛。
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雨声中。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很多人以为他生来就是龙渊阁的八家之一,是太原王氏高高在上的家主,是运筹帷幄的智者,
但其实,他从小只是个不受待见的旁支孩子。
上个世纪的华夏,风雨飘摇,生活拮据,
为了活下去,他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做过伙计,扛过大包,见过最底层的人情冷暖也挨过最毒的打。
他的人生呢...
没有这样那样的血之哀,也没有昂热如同厉鬼一样的深仇大恨。
他只是在努力地、平凡地活着。
只是啊……
那年老宅院里桂花树下的香气,那年不识愁滋味的年少轻狂。
原来,都已经远去了这么些年了。
“这就是走马灯吗……”
王引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在路明非让他去扮那个班主任老师之前,早些年他为了讨口饭吃还真的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有个总是在角落里发呆、成绩垫底的学生问过他:
“先生,先生。”
“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走的。既然大家最后都是一把黄土,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那学生低着头,满眼迷茫:
“我是个这么平凡的人,什么都学不好,什么都做不到。放弃……不是很正常的吗?”
当时的王引看着那个学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给不出自己也能相信的答案。
因为他王引,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的人。
就连最后坐上了这龙渊阁家主的位置,也不过是靠着中年时忽然觉醒的混血种天赋,运气好罢了。
对于那个问题。
彼时的他,从来没有想出过能解答学生,也能解答自己的答案。
但是。
现在。
听着周围这些年轻人们的嘶吼,看着那个被众人拼死护在中间、昏迷不醒的黑袍少年。
王引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
“须知平生意,半点不由人。”
老狐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看透了半生风雨的通透与沧桑。
“枉顾如此遭……”
他抬起眼眸,望向那漫天降下的青白神雷。
“不若,纵情往。”
“以期韶华!”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引眼眸中,璨金色的黄金瞳犹如两轮灼目的烈阳,轰然亮起!
原本头发与胡须,在这一刻根根倒竖、须发怒张!
体内的龙血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压榨到了极限!
【言灵·雷池】!
不,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雷池,青色的电网在虚空中疯狂坍缩、质变,最终化作了刺目到了极点的纯白雷霆!
高危进阶言灵:
【因陀罗】!
“轰隆隆!!!”
巨大的纯白雷池在海面上轰然成型,将方圆数百丈的海水尽数汽化。
而在那雷池的中央,一尊怒目圆睁、左手执雷钻,右手执雷槌的巨大雷部神将虚影,
骤然拔海而起!
神将手握雷霆,硬生生顶住了半空中那倾轧而下的八雷阵神罚!
“只有你们家有雷神吗?”王引狞笑着,又吼道,
“杨楼!”
“末将在!”杨楼提枪劈开一位白鳞龙人。
王引大叔七窍流血,身躯在雷光中剧烈颤抖,却依然回过头,用尽毕生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别管这里!第一要务……”
“送路明非走!!!”
远处的甲板上。
杨楼猛地回过头,看着那尊在雷池中燃烧生命的老友。
斩龙君死死咬着牙,不再犹豫,
“走!”
他重重点头,手中漆黑的合金长枪一振。
【无尘之地】化作最锋利的尖锥。
他转过身,犹如一道离弦的利箭,朝着路明非撤退的方向,极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