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道冰冷的声音落下。
屈文远与一众楚国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赤裸裸的驱逐,简直连半点颜面都没有给大楚留下!
可屈文远看着陈胜已经出鞘的长刀,又看向眼前巍峨古朴的定国公府,那到了嘴边的怒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里不是楚国,而是大乾长安!
而下达命令的也不是别人,而是坑杀了大楚十万精锐,令楚国上下恨不得食其肉、剐其皮,却又无可奈何的活阎王!
高阳既然下了令,那一日之后还不离开,便绝不是一句威胁那么简单!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屈文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死死攥紧双拳。
陈胜见状,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对了。”
“高相还有一件东西,要劳烦屈副使带回大楚。”
说话间。
陈胜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随手丢向屈文远。
屈文远下意识的抬手接住。
只见信封之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岳父大人亲启!
屈文远的眼皮狠狠一跳,心中瞬间生出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这是什么?”
陈胜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这是我家高相以女婿的身份,亲笔写给楚皇陛下的一封家书。”
“屈副使可一定要亲手送到楚皇陛下的手中,千万莫要遗失了。”
“毕竟楚皇陛下的两位爱女如今都在定国公府中,想来楚皇陛下……早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们过得如何了!”
屈文远:“……”
另一边。
崔府。
崔健今日起得很早。
此刻,他正坐在庭院之中,面前还摆着一壶刚刚沏好的热茶,茶香四溢。
崔健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
昨夜,崔星河站在庭院望月时,还是一个为情所困、畏首畏尾的年轻人。
但经过他的一番开导,崔星河已经彻底想通!
可以求而不得。
但不可未求先退!
楚凝玉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
但说不说,则是我崔家男儿的胆气!
“好!”
崔健端起桌上的茶盏,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夜的那番话有水平。
不愧是老夫!
纵然楚凝玉不答应,星河至少也不会再留遗憾。
说不定以星河的相貌、才学与身份,那位大楚长公主还真会被他的一片真心所打动!
若真如此……
他崔家岂不是也要迎来一位长公主?
那活阎王能有,我儿星河又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儿星河,从不弱于他人!
崔健抚着胡须,嘴角一点点的扬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健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崔星河一身青衫,面无表情地走进庭院。
“星河!”
崔健眼前一亮,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出声问道。
“这么快便回来了?”
“话可说了?”
崔星河停下脚步,看了崔健一眼,摇摇头道。
“没有。”
没有?
崔健的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为何没有?”
“为父昨夜不是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大丈夫可以求而不得,却不能未求先退!你若又因一时怯懦,眼睁睁地看着大楚长公主离开长安,日后必定抱憾终身!”
崔健越说越痛心,越说语气越激昂。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星河,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为父昨夜的一片苦心?”
“你应当鼓起勇气,不惧失败与结果,然后回来好好的谢谢为父啊!”
崔星河沉默片刻,然后朝崔健拱了拱手。
“爹说得对。”
“孩儿的确应该好好谢谢您。”
嗯?
崔健一愣。
随后,他脸上的怒意迅速散去,又变成了欣慰。
看来崔星河并非没有听进去,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缘由。
“这便对了。”崔健抚须笑道,“为父是过来人,又岂会害你?”
“为父昨夜那番话,可能让你心中再无遗憾?”
崔星河点了点头。
“父亲大人,遗憾的确没了……成小丑了!”
崔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小丑?”
崔星河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直到一盏热茶入腹,他才幽幽地道。
“楚凝玉今日盛装离开驿馆,说要去定国公府。”
“孩儿以为她是想在离开大乾之前去看看楚青鸾,毕竟这也很合理嘛,于是孩儿便主动的提出同行,准备在路上寻个机会表明心意。”
崔健连忙的道。
“就该如此,这没毛病啊!”
“然后呢?”
崔星河看了崔健一眼,接着道,“然后孩儿一路陪着她到了定国公府。”
“又亲眼看着她堵在府门前,当着半条长街百姓的面,说既然高阳不去找她,那她就主动登门,说高阳当年曾经轻薄她,让高阳负责。”
“众目睽睽之下,高阳也负责了。”
嘶!
崔健整个人瞬间呆住。
他张着嘴,瞪着眼,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一般,失声道。
“你说什么?”
“楚凝玉让高阳负责?这怎么可能?”
崔星河一脸平静地道:“此事千真万确,孩儿当时就站在楚凝玉的旁边,听得十分清楚。”
崔星河直到现在,脑海中还是定国公府前的一幕又一幕!
哪怕现在也过了快一个时辰了,但他还是没缓过来!
痛!
太痛了!
庭院内骤然陷入了死寂。
崔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精彩起来。
崔星河则继续幽幽地道。
“爹,您昨夜还拿高阳将楚青鸾从大楚带回来激孩儿,说我堂堂崔家男儿,难道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还对孩儿说什么可以求而不得,但不可未求先退,说什么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但说不说,则是我崔家男儿的胆气。”
“现在挺好,大楚长公主也被这厮带回定国公府了。”
“孩儿得亏没说,否则那可丢人丢大发了,指不定要被那活阎王笑成什么样!”
噗!
崔健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他昨夜说的那些话分明句句在理,没毛病啊!
谁能想到高阳那狗东西竟如此变态,连楚凝玉都不放过!
分明是这厮太丧心病狂啊!
“星河。”
“你听为父解释……”
崔星河放下手中的茶盏,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爹,您歇着吧。”
“孩儿今日不想再听见勇气、胆气与不留遗憾这几个字了。”
“对了,这只大黑狗也炖了吧,孩儿看它这幅谄媚的模样就感到一阵作呕,恶心!!!”
崔星河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然后指着墙角正拴着的大黑狗道。
崔健:“……”
他看着崔星河那满是萧瑟的背影,又看了看墙角毛发黝黑、正在朝他摇尾巴的大黑狗,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这叫什么事啊!
“来人!”
“今日无事,吃狗肉!”崔健大手一挥的道。
大黑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