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如馨和祁遇吃了顿饭,她掩饰的很好,一点都没让祁遇看出来端倪。
两人高高兴兴的吃完饭,祁遇便回了连市。
等祁遇一走,林如馨又板下了脸。
县政府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许多干部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工作完成的异常的好。
听说钱俊德准备去贺家的村子打探虚实,林如馨便以纪委人手不够为由头,将乔正初插了进去。
“钱书记,人总不能都派去,而且大家都是初到本地,很多地方都不了解,不如就让乔正初一起吧。”
钱俊德见林如馨正大光明的往里安插人手,用的理由还是这么的名正言顺,想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林县长,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按照你的要求来吧。”
关键的是,钱俊德也没想在这里面做什么手段。
贺楠的事情他也知道了来龙去脉,对贺家的所作所为也很气愤。
换到他自己身上,他也不会赡养这两个老人的。
最关键的是,钱俊德虽然不服这个贺楠,但已成定局,他不屑于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垮任何人。
乔正初被林如馨赋予重任,“记得,一切东西都要录音保存,有文字的拍照保存。”
林如馨递给乔正初一个相机和一个手提录音机。
乔正初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这么大怎么藏,“县长,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
林如馨瞥他一眼,“不然呢。”
乔正初觉得这种事不都应该偷偷摸摸的吗,而且每次他们都是偷偷摸摸的啊,怎么这次就不一样了。
林如馨只能给他解释,“你就是要正大光明的拿着这些东西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有备而来的,这样才会确保不会有人瞎说,也不会有人在里面搞事,明白了吗?”
乔正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林县长,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监督,保证所有证据都留存。”
她还是很放心乔正初的,“去吧。”
调查整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贺楠一直在家待着,也没出门,林如馨每天下班都过去看一眼,见他心情还不错,倒也放下心来。
“书记,你还是决定不赡养他们。”
贺楠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了水,“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
“如馨,这件事你也别管了,我知道为难你了,但是我宁愿后半辈子在家种地,也不想赡养他们。”
“在他们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从小我就清楚他们偏心,但我总是骗自己,如今我也到了这个年纪,好多事情早已看开,没必要了。”
林如馨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从贺楠家出来,林如馨回头看了一眼。
贺楠能放弃,但是她不能放弃。
............
晚上,纪委的人和乔正初一起回来了,乔正初第一时间把证据提交给林如馨。
钱俊德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谁让他这个县纪委书记只是普通常委,位次低于县长。
别人都怕他们纪委,偏偏这个林如馨一点也不怕。
钱俊德知道这种人,没做过亏心事,人还有能力,所以纪委的名头也镇不住她。
钱俊德只能淡淡道:“林县长真是准备充分。”
“钱书记,都是应该的,我们调查事情一定要保证有痕,确保大家说的话都是真的,能够作为证据的,这样也不会做无用功。”
钱俊德发现这个林如馨真是能说会道,黑的到她嘴里也能变成白的。
她这本事能让他学个八分也够用了。
“林县长说的对,这次还真多亏了乔秘书拿了这些东西过去,我们的工作才能这么顺利的完成。”
林如馨将所有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都集中的翻了一遍,发现这个贺家真是过分。
比贺楠说的还要过分。
毕竟贺楠常年在部队,没有亲自见识过,但是村里人可是见识过贺家的无耻和不要脸。
这贺家三家的衣服都是董悦一个人洗的,不光如此,还要承包地里的活、家里做饭以及其他大小家务,他们根本就是把董悦当成保姆。
董悦本身性子软,加上还报喜不报忧,总是惦记着贺楠对她好,不忍心贺楠和家里离了心,就这么瞒着。
好多村里人看不过去,帮着说话,但是这董悦自己立不起来,谁也没办法,。
大部分人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人家自己都不和自己男人诉苦,他们又算啥,这贺家也就在贺楠回来的几天能做个人,其他时候真是不做人了。
这件事虽然都过去十年了,但时不时的还是有人提起,因为事情的结局太过悲痛。
这回知道有人来调查这件事,大家一股脑的都说给说了,把贺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们说贺楠不回来就对了,这种爹娘,摊上真是造孽啊。
林如馨也改了主意,真要是帮着这些人从贺楠手里拿到一分钱,她这个县长也别干了。
她不光不让他们拿到钱,还要让贺楠从这次的事情中全身而退。
在这之前,她要去找钱俊德谈一谈。
刚想到这,没想到钱俊德自己上门了。
“林县长,针对贺书记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们谈谈?”
林如馨起身,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钱书记坐,我刚刚还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来了。”
“这件事情我们也了解了,说实话,我觉得贺书记的做法没有问题,而且贺家两个老人也不是只有贺书记一个儿子,全都指望他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林如馨先把自己的观点放出来,看看钱俊德怎么说。
出乎意料的,钱俊德也是一样的想法。
“林县长,虽然我们是纪委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觉得贺书记的做法也没什么问题。”
“但话是这么说,他们真要是闹起来,我们也没办法啊。”
“咱们干部是有纪律的,要跟着组织走,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定下来的,林县长。”
林如馨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情他想公事公办,但还想卖贺楠一个面子。
他这次上门来的意思就是告诉林如馨,他不插手了,如果林如馨能够有办法说服组织,那他就听上面的安排。
这对林如馨来说已经够了,“钱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次还要感谢你为贺书记辛苦这么久。”
她心里清楚,只要钱俊德执意出手,死死咬住干部家风与孝道品行这一条硬规矩不放,贺楠根本无从辩驳。
现在公德家风大于一切,群众只看表象,组织只论底线,没人会深究这里面贺楠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一旦被定性为拒不赡养、德行有亏,别说贺楠眼下的岗位不保,往后的仕途都会彻底画上句号,任凭再多工作实绩,也抵不过这一桩作风污点。
钱俊德现在是想将这件事甩给上级,让领导去做决定。
至于能不能说通上面的领导,他甩给了林如馨。
钱俊德面色平淡的摆了摆手,“林县长,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案子已经立了,纪委和组织部的程序都已经启动,材料也同步备案,我不可能凭空压下去,坏了体制的规矩。”
“后续就麻烦你处理了。”
等钱俊德走了以后,林如馨想了想,准备亲自去一趟连市。
以前有事他们能找县里,现在有事就只能去市里了。
她对市里的领导也不算熟悉,也不知道这一行会不会顺利。
她将后续的工作都安排好,让他们有什么事处理不了的先去找贺楠。
这件事她是瞒着贺楠的,要是让贺楠知道,肯定不会让她去的。
林如馨去连市之前给祁遇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自己到连市的时间,等祁遇来接她。
祁遇接过电话,立马空出自己的时间,还在酒店留了一间空房给她。
林如馨是等晚上走的,这两天贺楠看她看的紧,生怕她去给他想办法,每天晚上都是吃过晚饭来看她一眼才走。
林如馨是八点上的火车,到连市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祁遇不知道又从哪整了一辆车,在车站门口等着她。
“什么事情,这么急?”祁遇递给她保温杯,让她喝点水。
“是贺书记的事情。”林如馨把事情的大概一说,祁遇就明白了。
“我认识组织部的一个主任,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引荐一下?”祁遇想了想自己的人脉,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不用了,我就正常流程去,万一找人的话,我怕可能会适得其反。”
“好。”
到了酒店,两人坐在大堂里,林如馨向祁遇询问市纪委书记宫正信的大概性格。
祁遇和这人也就打了一次交道,还是在一次会议上,交集并不多。
“我听说这人还是比较公正的,就是人有些古板严肃,不过纪委的人向来都是这种情况,你想要说服他,可能有些难。”
林如馨回忆了一下自己打过交道的纪委,确实都差不多是一个类型的人,轴,一条路跑到黑的那种。
这种人想要说服确实很难,但只要有道理,也不是一点可能没有。
“我明天先去试试吧,不行在想想其他办法。”
祁遇见她着急,安慰道:“你别急,办法肯定有,我们慢慢来。”
“好。”林如馨虽然答应了祁遇不着急,但是县里已经把资料提交了,如果等市里拍板决定了,那就什么都不好用了。
她必须赶在这之前,说服纪委的领导。
晚上,林如馨一直在措辞,想想怎么才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通上级领导。
就算有些处罚也没关系,但是千万不要影响贺楠的前程。
不然也太憋气了。
林如馨光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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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祁遇就送林如馨去了市政府。
这是林如馨第二次来,第一次是来参加乡镇企业大会。
在门口登了记,林如馨坐在大厅等待纪委的人。
很快,从楼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穿着一丝不苟的男人。
“是林县长吗?”
“你好,我是林如馨。”
男人伸出手,“你好,我是市纪委的何志专,我们宫书记现在还在开会,先请你上去等。”
“好的,麻烦了。”
林如馨跟着人上了五楼,在宫正信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宫正信带着几个人从楼下上来。
他今年有五十多岁,一身藏青色制式熨帖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内搭白色长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领带系得端正规整,深浅纹路分毫不差,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纪检徽章。
一头短发打理得寸寸齐整,两鬓浅浅染着几缕霜白,梳向脑后,不见半分杂乱。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眼底的锐利沉静,眉间两道常年紧锁形成的竖纹,像刻上去一般,自带不容含糊的肃穆气场。
见到林如馨,宫正信猜测到了她的来意,眼神平静的看向她,“林县长,请进吧。”
林如馨跟在宫正信的后面,进了他的办公室。
“宫书记,今天多有打扰,我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大河县县委书记贺楠的事情。”
宫正信给林如馨倒了杯水,“先坐。”
林如馨坐到他手指的沙发上。
宫正信没有先回答林如馨的问题,反倒是问起大河县的情况,“大河县是我们连市比较重要的新设县,你们作为主要干部,身上背负的压力和责任真的很大。”
和市级干部讲话就是不一样,从来不会有事直说,而是喜欢搞隐喻。
这样的干部说话讲究分寸,不一上来就谈人、谈问题,先拿大河县新设县的大局切入,是纪检干部典型谈话逻辑。
先讲大局、讲岗位职责,再谈具体人事问题,稳住谈话基调。
同时吗……林如馨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
责任大、压力重的潜台词是,岗位权重越高,纪律红线越紧,干部出问题影响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