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以前大河乡的所有人都这么佩服林如馨。
她从来不止是做好手头工作,而是永远在进步、在思考、在预判未来。
对比自己方才只顾眼前利益、固步自封的短视,高下立判。
喻飞心中满是敬佩,由衷觉得,能跟着林如馨做事,是真的能学到实打实的本事、开阔眼界格局。
短短一番谈话,抵得过他自己摸索数年的阅历。
喻飞认真听着,连连点头,牢牢将这番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林县长。”
他抬眼时已然褪去浮躁,眼神格外坚定,“我会按照您说的,一点点认真去思考问题,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林如馨满意的点点头,“去吧,按照我说的再改一版,明天拿给我。”
“好的。”
话音刚落,林如馨的电话响起来,喻飞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对他点点头,林如馨接起电话。
“林县长,门外有个叫何念真的同志找您,说是您知道什么事,我要不要放她进去?”
林如馨眼底划过一抹了然,“让她进来吧。”
林如馨起身,站在玻璃窗边,看着何念真步履款款的从大门外进来。
她显然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褪去了平日朴素家常的衣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碎纹旗袍衬得身姿窈窕挺拔,剪裁合身的版型勾勒出利落温婉的线条,长度及膝,端庄得体,完全不失分寸,又远比寻常布衣雅致亮眼。
林如馨能看见旗袍领口规整秀气,细碎的浅青色花纹低调精致,不张扬、不浮夸。
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挽成温婉的发髻,碎发尽数收拢,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脸上淡淡施了一点薄妆,气色温润透亮。
脚下一双干净的浅口布鞋,行走间步态轻盈从容,裙摆微微轻晃,优雅又沉稳。
不同于机关同事清一色的衬衫长裤,也不同于乡下妇人的粗布衣衫,这身旗袍干净雅致、端庄大方,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心收拾过的。
不得不承认,何念真的品味是真的不错,想来在北城家境是很优渥的。
看这样子,何念真这次上门,不像是商量婚事的,而像是给她下马威的。
林如馨眸光淡淡,心底通透清明。
这般精心打扮登门,无非是想凭着阅历和气度压她一头,委婉提点,甚至是暗自劝退。
林如馨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从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醇的苦味漫过舌尖,愈发衬得她心绪沉静。
她轻轻转身,缓步坐回到办公桌前的座椅上,身姿端正从容,静待来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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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分钟,何念真推开了林如馨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林如馨的对面坐下。
“林如馨,好久不见了。”何念真开口,带着些笑意。
“何女士,好久不见。”林如馨也抬眸回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公务笑意,疏离又得体。
她这个态度,何念真反倒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半晌,她出声道:“我这次来不是以大河县百姓的身份,而是以祁遇母亲的身份。”
林如馨莞尔一笑,“何女士,如果是以祁遇母亲的身份,或许你可以在我的下班时间来找我,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
她的手轻轻一摊,指向门外,“请便。”
何念真很生气,可她自觉出身高贵,养出的矜贵气度不允许她失态动怒,只能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从容端庄。
林如馨觉得相较上次撒泼蛮横、毫无章法的夏婉莹,也就是周蕴他妈,她的体面和克制,确实高下立判。
何念真不是个傻的,看见林如馨这个态度,很明显就是祁遇和她说了什么。
对此,有些事她确实无法反驳。
但是何念真觉得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林如馨未来的婆婆,她眼下这般公事公办、冷硬疏离的态度,在她看来,太过桀骜,也太过无礼。
“我是祁遇的亲妈,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生了他,他就要叫我一声妈,你不觉得你现在的态度太过分了吗?”
她语气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独有的压迫感,不吵不闹,却字字带着问责的意味,试图用身份辈分压住林如馨的锐气。
林如馨脸上的笑意未散,却淡了温度,眼底清亮通透,没有半分退让,也无半分针锋相对的戾气,只是格外清醒坦荡。
“何女士,身份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你生了祁遇,这份血缘摆在那里,没人能抹去,我也从未不敬。”
“但敬是敬,规矩是规矩。”
她抬眸,目光坦然地对上何念真带着怒意的视线,“我现在身处县政府办公室,是履职办公的公职时间。我是大河县的县长,我的时间、我的岗位,都属于县里的工作和百姓,不属于私人家事,更不能用来处理婆媳私谈、人情纠葛。”
“若是谈工作,我们可以坐下细聊。若是谈私事、谈家事,占用办公场地、耽误公务履职,这才是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您觉得我态度过分,可在其位谋其政,守本分、守规矩,是我的职责。我没有失礼,更没有越界。”
“至于私下的身份,未来婆媳相处,讲究的是真心换真心,是彼此尊重、互相体谅,不是单凭一个辈分身份施压,更不是借着血缘居高临下要求别人退让迁就。”
何念真被她一番条理清晰、分寸拿捏极致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本想凭着长辈身份压林如馨一头,却不料对方根本不接她的辈分套路,只用规矩和道理稳稳立住立场,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看着眼前年轻沉稳、气场丝毫不输自己的姑娘,终于真切意识到,林如馨不是那些农村里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能让她随意的拿捏,或者是会顺从讨好她的普通晚辈。
更不会因为所谓的婆婆身份,就轻易低头妥协。
一时之间,何念真心里又气又闷,偏偏无处发作。
她只觉得这未来儿媳,实在太过冷硬,半点空子都不给人留。
何念真有点怀疑,祁遇突然的强硬,是不是就是被她带的。
林如馨说的这些何念真就当没听见,微微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带出几分深藏的矜傲。
自顾自的道:“我不知道祁遇和你说没说过他的身份,虽然他是在大河县长大的,但是他可是北城祁家的人。”
她放缓语速,说到北城祁家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试图用祁家的家世底蕴压住林如馨的锐气:“他的根不在这小县城,他的眼界、格局、来路,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本该回归北城圈层,拥有最顶级的资源和前程,不是困在大河县,耗在一方小天地里。”
话里的潜台词昭然若揭,祁遇身份尊贵、前途无限,是林如馨高攀了。
林如馨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诧异,更没有半分动容,只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漠然。
她轻轻抬眸,语气平静却笃定,不卑不亢地反问:“这些,我都知道。但我只想问您一句,祁遇他自己在意这些吗?”
何念真神色一滞,猝不及防被问住。
林如馨嗓音清浅,“他是北城祁家的人也好,是大河县普通长大的孩子也罢,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所谓的门第出身、圈层高低。他心甘情愿留在这儿,踏踏实实做事,安安稳稳过日子。”
“您执着的这些身份、家世、所谓的大好前程,是您眼里的光鲜,从来不是祁遇想要的人生。”
何念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在乎这些呢?
甘愿在这个小县城一辈子?
她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也明白不了。
林如馨又道:“何况祁遇如今的发展也并不比任何人差,何女士,我明白你今天来想说什么,但是你和我说是没用的,有些话不如去和祁遇说更好。”
她起身,礼貌的指了指门口,“我这边还要忙,就不送了,何女士你自己请便吧。”
说完,林如馨拿起桌上的文件就离开了。
何念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对方已经离开了,满肚子的话也只能咽了下去。
从县政府出来,何念真越想越觉得憋屈,本来是兴致冲冲来的,结果满肚子郁闷回去了。
走回去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步履轻盈了。
汪有堂看见何念朕满脸郁气的会俩,下意识端起茶杯去院子里坐着了。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他就知道那个林县长不是好对付的,不然能做县长?
有时候他也觉得,何念真真的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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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关牵头的罐头厂如今已经全面动工建设,前期的立项、报备、用地审批等一系列繁杂手续,全都由县政府牵头兜底、逐项推进。
眼下她正带着乔正初一众工作人员扎根项目一线,白天对接施工团队、核对建设标准,晚上梳理剩余手续、补齐备案材料,全程紧盯项目落地,不敢有半分松懈。
好在大河县国营建筑公司体量扎实、实力雄厚,施工设备齐全、班组人手充足,完全扛得住县里多线并行的基建压力。
如今家属楼、小区新建、罐头厂新建几大重点项目同步推进,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没有一处工期滞后,更没有出现资源紧缺、人手不足的乱象。
某种程度上也确确实实证明了贺楠和林如馨两人的治理能力。
同样的,跟着两人一起干的干部们,也明白省里为什么会派这两个人做大河县的书记和县长。
两人的能力和为百姓的心,都是大家看得出来的,关键的是,这两人的配合也是天衣无缝。
两人只要一个眼神,就明白这件事情谁唱白脸,甚至不用语言交流。
而且虽然大家都明白,但有时候还是心甘情愿的上当了。
九月初,罐头厂的施工现场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平整开阔的工业用地早已清理完毕,地基浇筑工作已然全部完工,钢筋骨架层层搭建而起,规整笔直,初具厂区雏形。
机械轰鸣声此起彼伏,运输建材的车辆往来有序,每日施工进度都有专人登记核验。
冯关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工地上跟着,板栗厂那边基本上都不怎么管了。
林如馨有时候也来,一来就看见他一脸喜色。
问他怎么这么开心,他也不言语。
就说高兴。
冯关想的是,这么大个厂子都是他的,任谁来看都要笑的好吧。
他本来还想让他爸来看一眼,可惜那个老家伙说什么也不来,说他这还不一定能干得起来,现在高兴,小心到时候哭都找不着地方。
冯关现在是有信心的很,他爸说的话他都不放在心上。
尤其是看林如馨这么用心的帮他看着罐头厂,他心里更有底了。
另一边,林如馨又来了,为了保障厂房适配后续生产需求,她带着乔正初严格对照食品加工厂房建设标准,全程跟进监督,从地面防渗、通风排水、防火分区到车间隔断布局,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核对,杜绝偷工减料、敷衍施工的问题。
冯关则同步提前筹备后续设备采购、生产线对接与工人招录工作,建设、筹备双线并行,最大限度压缩投产周期。
按照当前的施工进度,不出两个月,标准化的生产厂房、仓储库房、办公配套就能全部竣工。
待厂房落成、设备进场调试完毕,大河县首家农产品深加工罐头厂就能正式投产。
到时候县里还有些滞销的果蔬杂粮都能就地加工、就地变现,彻底打通农产品产销链路,既能带动百姓增收,又能壮大县域集体经济,成为大河县又一项实打实的富民产业。
林如馨望着一天天建成的罐头厂,也觉得心里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