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没接那句话。
他抱着小麒麟低头走了一段,鞋子踩在湿草上蹭出一串细碎的声响,草叶弹回来的时候把裤腿又打湿了一截,水渍贴着皮肤往上爬,脚踝那一块凉飕飕的。
小麒麟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袖口,又缩回去了。
“你还记得陈屿吗?”云逸忽然开口,声音很小,走得慢了一些,像是在等林枝意走到他旁边来。
“我不太喜欢他。”云逸说这话的时候把脸偏到另一边去,看着路边的草丛,草穗子从视线里一排排划过去,
“我总觉得和他在一块就浑身不舒服,像是......被蛇盯上了。”
林枝意回想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可能是我敏感了吧,但是从魔域回来,我感觉有些弟子怪怪的说不上来。”云逸把踩歪的一丛草叶踢正了,小麒麟在他怀里被颠了一下,尾巴甩了甩。
两个人沿着后山小路拐过弯,远远看到栖凤峰的石阶底下有个人蹲着。
走近了才认出是兰濯池。
他蹲在石阶旁边翻自己的储物袋,身边摊开了一地东西,几个空的龟甲壳、一只缺了口的罗盘、一小卷兽皮地图、还有三四枚看不出用途的铜钱串在一起。
他把这些东西翻来翻去,手指停在兽皮地图的边缘搓了两下,搓出一点皮屑,又把地图折好塞回去。
“干嘛呢?卖破烂呢?”林枝意走到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那堆东西,一脸调皮的看着他。
........
“你舔舔嘴唇会被自己毒死吗?”兰濯池头也不抬。
林枝意舔了舔嘴唇。
“没有啊,还活着。”
“我昨天算的那个卦断在了半截,后面不论怎么算都出不来了。”
“算不出来就不要算了,说不定是老天都在阻止你。”
云逸把小麒麟放在石阶上,小麒麟立刻往兰濯池那堆龟甲壳的方向嗅了两下,被兰濯池伸手拨开了鼻尖。
“这个不能吃。”
小麒麟被拨了鼻子也不恼,换了个方向走到林枝意脚边趴下来。
“有道理,那我过几日再算。”兰濯池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你不是号称天机阁算卦天才吗?算了什么算不出啊?”林枝意忍不住开口问。
兰濯池把那两枚铜钱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头上的灰:“昨天晚上赵长老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把在魔域发生的事用卦写出来给他看。我写了一半。”
“写了一半怎么了?”
“写不下去。”兰濯池说,“每次写到第三段就卡住,卦象到了那里就开始糊,笔尖上沾的墨自己晕开。我把那卷纸烧了。”
“烧了?”
“烧了三回了。”兰濯池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里还沾着一点墨痕,“每次烧完都重新写,写到同一个地方又卡住。赵长老后来就没再要了,让我先歇着。”
林枝意蹲在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地砖缝里钻出来的一根细草。
她换了个方向问了一句:“你说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地方?”
兰濯池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袖子里那两枚铜钱又掏出来,放在石阶上摆成一排,两枚之间空着一段距离,像在等第三枚填进来。
“你留意到了?”
云逸抬起头:“是我察觉到的。”
“我也有类似的预感,总觉得有大事发生啊。”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天。
*
栖凤峰上的灵气一直比别处浓,坐在这里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流动比在魔域顺畅了很多,速度在变快,灵力的浓度在一点点往丹田里渗。
林枝意闭上眼运了一小段周天,丹田里那团灵力比之前沉了一些,边缘凝实,运转的时候经脉内壁有一层轻微的摩擦感,摩擦过后留下一层很薄的暖意,像有人在里面贴了片被晒热的石片。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嘎嘎从石阶顶上走下来,爪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轻,走到她旁边蹲好,银白色的尾巴搭在台阶边沿,尾巴尖微微垂着。
“师父呢?”
嘎嘎偏了一下头,朝主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枝意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朝主峰的方向走。
嘎嘎跟在她后面,四只爪子踩在石板地上的节奏和她步子合上了,一前一后,走得不急。
主峰议事厅的偏殿里,凤临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份奏事玉简。
青岚长老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被批注过的弟子名单,低头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用指甲在纸边划了一下,留下一条极浅的折痕。
李长老坐在青岚长老旁边,手里那杯茶已经放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陈屿那批人,安排在哪儿了?”凤临渊问。
“外门客舍东区,一人一间。”青岚长老把名单合上,“按规矩应当观察三日。若无恙,三日后便可归峰。”
“三日够吗?”
“以前出过类似的情况,弟子从魔域回来,气息不对,三日内自愈。若不自愈,也用不着后面两日了。”
凤临渊把那三份玉简按顺序码好,手指在中间那份的封面上停了一下,封面上写着陈屿的名字,还有一行备注:“入魔域前为内门弟子,金丹中期,修为无变化。”
他拿起那份玉简推开,神识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主峰石阶上有几个人在走动,几个内门弟子抬着一只箱子往库房的方向走,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印泥颜色新鲜,是今天封上去的。
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侧过头对青岚长老说了一句:“今日晚些时候,把陈屿叫来,我问他几句话。”
青岚长老应了一声,把那份名单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