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从金顶大帐传出。
姬丹站在书案前,提笔写下国书,盖上单于印信。
墨迹干透后,他将国书卷起,装入竹筒,递给等候在旁的使者。
使者双手接过竹筒,退出大帐。
十几名护卫翻身上马,护送使者离开王庭,朝着东方奔去。
与此同时,几名传令兵骑着快马,在王庭各处营地穿梭。
他们大声呼喊,将冒顿单于的决定宣告给所有的部落首领和将领。
单于要将自己的千里马和未婚妻送给东胡王。
消息传开,王庭震动。
呼衍部老首领正坐在帐中烤火。
听到帐外传令兵的呼喊,他猛地站起身,碰翻了面前的木桌,马奶酒洒在羊毛地毯上。
他连皮裘都没有披,直接冲出营帐,拉住那名传令兵的马缰。
“你刚才喊什么?大单于要把什么送给东胡人?”呼衍部首领大声质问。
传令兵停下战马,低头回复:“大单于有令,将千里马与阏氏部落的明珠送往东胡,向东胡王求和。”
呼衍部首领松开手,后退两步,脸色涨红,胸口起伏。
旁边营帐中,兰部首领和须卜部首领也走了出来。
他们听到了同样的话语,眼中满是震惊。
“大单于疯了!”须卜部首领咬牙出声。
“走!去金顶大帐!”呼衍部首领转身,大步朝着王庭中央走去。
其余首领和各营将领纷纷跟上。
人群汇聚,几十名匈奴高层带着怒气,来到了金顶大帐门前。
守在帐外的卫兵举起长矛,试图阻拦。
“让开!”
呼衍部首领拨开长矛,直接掀开厚重的门帘,走入大帐。
众人紧随其后,涌入帐内。
大帐内,炭火燃烧。
冒顿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一柄短刀。
姬丹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看到众人闯入,冒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抬头。
“大单于!”
呼衍部首领走到大帐中央,单膝跪地,声音大声,“外面传言,您要把千里马和未婚妻送给东胡王,可是当真?”
“是真的。”冒顿看着刀刃,出声回答。
大帐内瞬间哗然。
须卜部首领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大单于,万万不可!千里马是单于的坐骑,送出坐骑,便折了匈奴的颜面。那未婚妻更是单于的女人,送给他人,匈奴人在草原上还如何抬头?”
兰部首领跟着劝阻:“大单于,武要河战败,我们死伤十万,确实元气大伤。但我们还有十万兵马。若是东胡人敢来,我们便与他们死战!宁可战死,绝不能受此屈辱!”
将领们纷纷出声附和。
他们神情激动,表示愿意率军与东胡交战。
冒顿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过。
大帐内安静下来。
冒顿放下短刀,站起身,走到呼衍部首领面前。
“死战?”冒顿开口,“你们拿什么死战?”
他看着呼衍部首领,问道:“呼衍首领,你部昨日清点,还能抽出多少控弦之士?”
呼衍部首领低下头,回道:“不足三千人。”
冒顿转向兰部首领:“兰部首领,你部越冬的粮草,还能支撑大军几日?”
兰部首领神色迟疑,答道:“不足十日。”
冒顿走向将领们,指着帐外:“十万大军。那十万人中,有六万是伤兵,两万是刚放下牧鞭的老人,还有两万是还没有马背高的孩童。这些人,能上阵杀敌吗?”
将领们低着头,无法回答。
“秦人在南边,占据了武要河。他们有新式的马具,有我们没见过的兵器。随时会向北推进。”
冒顿陈述着眼前的局势,“东胡人在东边,兵力二十万,粮草充足,战马强壮。东胡王放出话来,不送东西,便大军压境!”
冒顿看着众人:“你们告诉我,是南下打秦人,还是东进打东胡?”
大帐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能提出应对的方法。
现实摆在眼前!
匈奴失去了十万主力,失去了大量的战马和物资。
他们现在没有实力发动任何一场战争。
“你们只看到了颜面,只看到了屈辱。”
冒顿走回王座前,转过身,“如果我不送马,不送女人,东胡大军明日就会拔营。他们会杀进王庭,抢走你们所有的牛羊,杀光你们的族人,霸占你们的草场。”
冒顿的声音提高:“到了那时,你们连命都没了,还要颜面做什么?”
呼衍部首领抬起头,双眼发红:“可是大单于,那是您的坐骑,您的女人。您受此大辱,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中难安。”
“我是大单于。”
冒顿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众人,“为了让匈奴活下去,为了度过这个严冬。一匹马,一个女人,我给得起。我的颜面,我也可以不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
“我把这些送过去,东胡王就会退兵。他会认为匈奴已经彻底衰败,从而放松警惕。”
“我们要用这屈辱,换取喘息的时间。我们要留在王庭,打造兵器,训练士卒。我们要让所有的族人记住今天的事。”
冒顿看着下方的首领和将领。
“你们觉得屈辱,那就把这份屈辱记在心里。记在骨头里!我们迟早会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众人听完这番话,呆立在原地。
他们看着站在高处的冒顿。
这位大单于,为了保全部落,愿意亲自咽下最苦的毒药,承受最大的骂名。
愤怒的情绪在首领们的心中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呼衍部老首领双膝跪地,将额头贴在羊毛地毯上。
“大单于!呼衍部全族,愿为大单于效死。从今往后,但有军令,呼衍部绝不退缩!”
兰部首领跟着跪下:“兰部全族,誓死追随大单于!”
须卜部首领与众将领齐齐跪倒在地。
“誓死追随大单于!”
众人齐声呼喊。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冒顿看着跪在下方的众人,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份屈辱,成功地将这些心思各异的首领们,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人心,在这一刻凝聚!
……
半日后。
一支由几十名骑兵组成的队伍,护送着使者,抵达了阏氏部落的营地。
阏氏部落位于王庭西北方,草场较小。
使者翻身下马,拿着国书,在部落护卫的带领下,走进了首领的大帐。
阏氏部落首领坐在主位上。
他是一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着风霜的痕迹。
使者走到帐中,展开国书,宣读了冒顿单于的旨意。
“大单于有令,着阏氏部落首领之女,即刻梳妆,随使者前往东胡王庭,和亲东胡王,以结两国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