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继续说道:“羊还是那头羊,但结果不同。若无商人运送,漠北的羊老死在草原上,牧民贫苦!
咸阳的百姓,有钱也吃不到羊肉!
商人将羊从漠北运到咸阳,牧民得到粟米活命,咸阳百姓吃到肉食!
商人从中赚取差价,这是他运送的报酬!
内史大人,这算不算创造了财富?”
治粟内史一滞,思索片刻反驳道:“即便如此,这也只是流通,而非生产!大秦立国,靠的是地里的粮食!
商人怎么运,能把一头羊运成两头吗?
能变出粮食吗?
不能!
行商不能富国,只有农耕才能!”
大殿内响起附和声。
农耕产出实物,商业只是搬运,这是在场众人的认知。
张凡看着治粟内史,提高声音:“谁说商人不能增加产出?商人不仅能增加产出,还能让产出暴增!”
此言一出,群臣错愕。
宗预出声反驳:“荒谬!商人不下地,拿什么让产出暴增?”
张凡没有理会宗预,反问道:“诸位可知,为何漠北匈奴每年都要南下劫掠大秦边关?”
一名武将答道:“因为漠北天气严寒,冬天牛羊冻死,胡人没有粮食过冬,不抢就会饿死。”
“对!”
张凡点头,“匈奴手里只有牛羊,没有铁器,没有盐,没有粮食。因为牛羊换不到这些物资!
如果皇家商行前往漠北,告诉归降的牧民:‘只要养出更多的羊,剪下更多的羊毛,商行就用粮食、用盐巴换。’
你们猜,牧民会怎么做?”
大殿内安静下来。
扶苏在一旁开口道:“为了换取盐和粮食,牧民定会全力去养羊,去剪羊毛。”
张凡看向群臣:“公子所言不错。以前,牧民养十头羊够吃便可,多养也换不到东西!
现在有了商行收购,他们会养一百头、一千头羊!
这是商业的需求,增加了产出!”
几名官员脸色微变,面露思索。
张凡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内史大人刚才问,商人不种地,怎么让粮食增加?
农夫种地,用木犁、石锄,一天能开垦多少荒地?
商人收购羊毛赚了钱,为了赚更多钱,就会去雇佣铁匠,打造铁犁,制造水车。”
“商人把农具卖给农夫。农夫用上铁犁和水车,一人能种以前五人的地,打出五倍的粮食!
商人赚钱,铁匠得工钱,农夫收获更多粮食!
这便是商业推动生产!”
听到这里,大殿内响起议论声。
不少文臣睁大眼睛,看着张凡。
商业需求增加生产?
改进农具提高产量?
在他们的观念里,要多种粮食,只能把更多人留在土地上。
无人想过,可以通过商人的逐利,推动工具改良,让同等数量的人种出数倍粮食。
“这怎么可能……”
治粟内史自语,他在脑海中推演张凡所说的过程,找不出破绽。
若有铁犁和水车,农田产量确实会增加。
铁匠打造农具需要钱,农夫买不起设备,只有握有钱财的商行,才能集中人力打造。
宗预见治粟内史语塞,站出来喊道:
“一派胡言!你所言皆是设想!若天下人都知行商能赚钱,铁匠去经商,农夫也去经商,谁留在地里干活?
到时候田地荒芜,大秦将士吃什么?
这才是重农抑商的原因!”
宗预的话让部分动摇的朝臣清醒过来。
“不错!经商来钱快,谁还愿意种地受苦?”
“一旦放开经商,必然导致流民脱离土地!”
“田地无人耕种,水车、铁犁无人使用,又有何意义?”
大殿内质问声四起。
张凡看着宗预,并未退让:“少府令,你忘了我刚才说的前提。一人用上铁犁,能干五人的活。这意味着有四人可以从土地上空余出来!”
张凡直视嬴政,说道:“陛下!大秦现在有数千万百姓,留在土地上!
遇到灾荒,大家一起挨饿。因为产出太低!”
“如果商行推广新式农具,十人种的地,现在两人就能种完,产出的粮食比以前更多!
剩下的八人去干什么?难道让他们闲着?”
“这八人,可以去织布,去修路,去开采矿石,去草原放牧!
他们生产出的布匹、矿石、牛羊,由商行运往天下各地。这不仅没有荒废田地,反而让大秦多出物资!”
大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被张凡所言震住。
把种地的人腾出来去做别的事,而粮食的总量不减,反因工具改良而增加?
丞相李斯攥紧手,面露震惊。
他精通法家治国之术,深知人口和土地的关系。
历朝历代,衡量国力的标准是土地和人口的多少。
人均几亩地,有一定之规!
张凡提出的说辞,打破了这一规矩。
李斯深吸气,站起身。
作为百官之首,他提出了质疑。
“护国侯。”
李斯盯着张凡,“你所言发人深省。但本相有一问。即便如你所说,商行做大,物资增加!
但这些财富,最终流向商行,流向商人手中!
商人重利,一旦他们财富积累,囤积物资,操控物价,甚至招兵买马!
国库空虚,商贾巨足,大秦如何统御天下?”
“丞相问得好!”
百官看向张凡,看他如何应对。
财富集中在商人手里,对朝廷是威胁。
张凡耐心解释,
“丞相大人,您的担忧,是基于民间私商。但我今日向陛下建言设立的,是大秦皇家拓荒商行!”
“这商行,不是私人的,是朝廷的。本金,是国库拨出的白银!护卫,是大秦的军队!持有股份者,是立下战功的二十万将士!”
张凡看着李斯:“丞相担心商人财富过大?这皇家商行,便是国。它赚来的钱,除了分给将士的分红,剩下的归入国库!
不仅如此,朝廷可以通过商行,掌控天下物资流向。”
张凡说道:“以前,大秦收赋税,是直接收取百姓的地租。百姓存粮有限,收得多了,他们活不下去便会生乱!”
“有了皇家商行,情况不同。”
“商行用国库的钱,向百姓购买羊毛、矿石。百姓拿了钱,去买盐、买铁农具、买布匹。商行再把物资卖给百姓。钱回到商行手里。”
张凡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钱在流通中,才有用处。在这一买一卖的过程中,朝廷可以制定规矩:
每交易一次,商行和百姓要向朝廷上交一笔钱。
这叫商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