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预的手指停在半空。
王平也凑上前看了一眼,又伸出舌头尝了一口,面色随之发白。
他无法相信,掺杂有毒矿石的东西,经过如此简单的水煮和沙炭过滤,竟变成了没有任何毒素的精盐。
张凡看着两人,开口说道:“张二河是我安排的人。我让他从陇西运来矿石,用我的方法进行提纯!
他手里的精盐,全是用矿石提纯出来的!
矿盐不受大秦律法管控,不属私贩盐铁之列。他加工矿石,何罪之有?”
王平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转头看向宗预。
宗预在短暂的错愕后,回过神来,擦去手上的盐粒,站直身体。
“张凡你好手段!”
宗预说道,“我承认,你确实能将矿石变成精盐。但那又如何?”
宗预指向铁锅:“不管其原料是海盐、池盐,还是矿石。最终产出的,是可以食用的精盐!
大秦律法严禁民间私自熬煮、售卖食盐!
张二河虽然用矿石为原料,但他制出了精盐,并将其在市井中售卖。这依然是私制官盐,依然是死罪!”
此言一出,王平的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对!”
王平说道,“不管怎么做出来的,只要卖的是盐,就是死罪。侯爷,物证还在,张二河脱不了罪名。”
扶苏听到宗预的话,面露忧色。
他熟知大秦律法,宗预此言确实切中要害,律法禁止的是私盐的流通与买卖。
宗预看着张凡,认为自己抓住了反击的关键。
“护国侯,你当堂演示制盐之法,恰恰证明了张二河有制盐的能力与事实。你今日若再强行阻挠,本官便要入宫面圣,参你一本包庇死囚、藐视国法之罪。”
张凡看着宗预,神色不改。
“宗大人对大秦律法,倒是有几分了解。不过,你似乎少算了一件事。”张凡说道。
“何事?”宗预反问。
张凡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牍,扔在长案上。
“大秦律法确实禁止民间私自制盐售盐。但张二河,不是民间私商!”
张凡指着张二河:“张家的所有商铺、渠道,以及张二河本人,已于昨日尽数归入皇家拓荒商行!
皇家拓荒商行乃是朝廷设立,用于筹措北境军资的官办商行!
我是商行主事,长公子殿下负责监督商行运作!”
张凡走到宗预面前:“张二河运送矿石,是在执行商行的公务!
他试验提纯精盐,是在为朝廷寻找新的盐源,为北境二十万将士筹措军资!
他制出的这些盐,是朝廷的军需物资,并非用于民间私售!”
宗预愣在原地。
张凡转头看向扶苏:“殿下,张二河是否已入皇家商行,为朝廷办事?”
扶苏走上前,朗声说道:“不错。张家确已归附皇家商行。提纯矿石一事,关系北境军需,乃是朝廷公务!
张二河所行之事,皆有商行授权,并非私商行径!”
有了长公子的当堂证实,张二河的身份彻底转变。
宗预哑口无言,私贩官盐的罪名,彻底不成立了。
张凡转过身,指向站在一旁的王平与钱掌柜。
“王县丞,你未查明事情原委,便带人查封朝廷商行的库房,抓捕为军队办事的商行人员。钱掌柜身为一介白身商贾,竟敢协同县衙查抄库房,清点朝廷军需。”
张凡的语气变冷:“你们这是在执法,还是在借机抢夺军需物资?”
王平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侯爷!下官不知张二河已入皇家商行,下官是受人蒙蔽,绝无抢夺军需之意!”
钱掌柜更是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侯爷饶命,草民只是随行,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张凡看向宗预。
“宗大人,你带着少府的卫队来到县衙,言之凿凿地说张二河是死罪,说我包庇罪犯!
现在事情查明,张二河无罪!
你带着卫队堵在门外,也是来阻挠皇家商行办事的吗?”
宗预看知道若再纠缠下去,张凡将此事闹到陛下面前,他这个少府令不仅捞不到好处,反而会受罚。
“既然是皇家商行在提纯矿石,那便是误会!”宗预说道,试图撇清关系。
张凡看着宗预,没有罢休的打算。
“误会?带人踢破张家大门,查封商铺,抓走商行的人。一句误会就能了结?”
张凡下令:“把王平与钱掌柜拿下。此二人涉嫌破坏皇家商行筹措军资,交由廷尉府审查!”
两名士卒上前,将王平和钱掌柜按倒在地,用麻绳捆绑。
王平大声求救:“宗大人!救救下官!下官是奉您的命……”
“住口!”
宗预出声呵斥,打断了王平的话,“你身为县丞,办事不力,未明察秋毫便擅动抓捕,冲撞了皇家商行的公务,理当受审。
官岂会庇护于你!”
宗预转身,一甩衣袖,带着少府的卫队离开县衙大堂,脚步匆忙,未作任何停留。
大堂内。
张二河被解开绑绳。
他跪在地上,对着张凡与扶苏重重叩首。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张二河声音哽咽。
张凡看着张二河:“起来吧。今日之事,是有人借官府之手打压皇家商行。我会让人教授你制盐之法!统一口径!”
张二河站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侯爷放心,小人定当尽心竭力。”
扶苏走到张凡身侧。
“老师,今日之事虽解,但宗预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掌管少府,统揽天下工商业,今日受挫,日后必会再寻机会阻挠。”
张凡点头:“我知道。他想垄断大秦的产业,我便要打破他的垄断!
今日只是个开始!
皇家拓荒商行既然已经立名,接下来的动静,只会更大。”
张凡看了一眼被押解的王平和钱掌柜,冷冷一笑,那刚好就从这里开始。
大堂内,两名士卒押解着王平与钱掌柜走出县衙大门。
门外的少府卫队已经撤离。
县衙内恢复了安静。
张凡看着张二河站起身,走到那口熬干水分的铁锅前,看着锅底铺满的白色精盐。
扶苏站在张凡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层精盐上,眉头微皱,面容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