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铁臂武馆的演武场上,依旧是呼喝声一片。
陆真站在角落,趁着歇息的空档,心念微微一动。
【陆真(30岁)】
钱财:24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70/200)
技能:
拉车 Lv.2(60/200)
盘龙桩Lv.2(60/200)
铁线拳Lv.2(60/2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200/800)
通用经验:0
陆真的目光落在“体魄”一栏上,嘴角微微上扬。
拔筋撑骨。
这便是Lv.3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的“身强体健”只是让他有了一把子蛮力,那现在,他的资质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平庸,迈入了中人之姿。
那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因为三十岁高龄而僵死的骨缝、大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撑开、拉长。
陆真深吸一口气,双脚抓地,脊背一弓。
“盘龙桩”。
这一次,那种生涩的阻滞感彻底消失了。
脊椎骨如同抹了油的轴承,随着呼吸灵活起伏,大筋崩弹有力。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一拳轰出。
“铁线拳”。
劲力在经脉中奔涌,毫无阻碍的直达拳锋。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虽然还是一响,但这声音比两日前更加通透、干脆,而且余韵悠长。
以前练拳是煎熬,现在练拳是享受。
同样的动作,如今练上一遍,身体记住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进步快了。”
陆真握了握拳,心中甚是满意。
照这个势头,要把这拳法练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至于那“每日结算等级”,既然身体的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赚到的经验,就可以全力砸在这上面了。
只要把等级堆上去,以后就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正想着,演武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爆响。
“啪!啪!啪!”
三声!
连珠炮一般,清脆悦耳,响彻全场。
陆真猛的转头看去。
只见顾言之站在场地中央,一身白衣胜雪,正缓缓收势。
他面色红润,额头微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所有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三响。
这就是铁线拳入门的门槛。
不到一个月。
仅仅二十多天,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富家少爷,竟然真的练成了!
“吱呀——”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严铁桥背着手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走到顾言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不错。”
严铁桥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顾言之,进馆不满一月,铁线拳已达三响之境。”
“悟性佳,根骨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铁臂武馆的内门弟子,随我入后院习武。”
话音刚落,后院里又走出来七八个人。
正是武馆的内门师兄师姐。
他们平日里极少露面,今日却是一齐出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却格外惹眼。
她身量高挑,穿着紧身的练功服,那一双长腿笔直有力,胸前更是鼓鼓囊囊,将衣衫撑的紧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女子眉眼间与严铁桥有几分相似,正是馆主的掌上明珠,严珊珊。
“哎呀,顾师弟,恭喜啊!”
“不到一个月就入门,咱们武馆好久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顾言之身上转了一圈,透着股毫不掩饰的热情:
“既成了自家师弟,那就是大喜事。顾师弟家大业大,今晚可得好好请一顿才是!”
顾言之被这阵仗弄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场面人,当即拱手笑道:
“师姐说的是!这是师弟的荣幸。”
他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今晚我在‘望江楼’摆桌!不仅是内门师兄师姐,咱们外院的兄弟们,也都一起来!”
“大家不醉不归!”
“好——!”
“顾少爷大气!”
演武场上的外门学徒们瞬间沸腾了。
望江楼,那可是洋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寻常人一年也舍不得去吃一回。
众人围着顾言之,满脸的讨好与羡慕,恨不得把这位新晋的内门师兄捧上天。
严铁桥没有理会这喧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弱局促的身影上。
“宋实。”严铁桥淡淡开口,“今天也是你进馆满两月的日子,出来。”
被点到名的宋实身子猛的一抖,他咽了口唾沫,低着头,硬着头皮挪到了场地中央。
他太了解接下来的流程:像李根一样打拳、站桩,然后卷铺盖滚蛋。
从小到大,因口吃受尽白眼的宋实,已经准备迎接那些铺天盖地的哄笑。
可是一秒,两秒过去……
演武场上除了低微的交谈,竟没有半点笑声。
宋实颤抖着抬眼看去,却见那几十号学徒依然簇拥在白衣胜雪的顾言之身边,连头都没回。
哪怕有人不经意瞥他一眼,也如同看一团毫无价值的空气,漠然的转开。
连嘲笑都吝啬给。
没人关心一个注定要滚蛋的结巴打成什么样。
宋实的眼眶蓦的红了。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儿流了两个月的血汗,凭什么连个响都留不下?!
“看……看着我!”
宋实突然歇斯底里的嘶吼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的齐齐回头。
就在目光汇聚的一瞬,宋实不顾一切的死弓起脊背,将全身筋骨压榨到极致,那股不甘化作滚烫的气血,硬生生冲开了先天孱弱的滞涩。
“哈——!”
他右脚狠踏黄土,土屑飞溅!
右臂如狂蟒出洞,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当空砸出!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爆响炸开!
这还没完!宋实扭腰送胯,双目圆睁,左拳紧跟着贯穿空气!
“啪!”
第二响,清越激荡!
此刻他气力已尽,脸颊涨紫,可心口的火却烧的更旺。
他身子猛然前倾,将一身骨血与这条烂命,尽数压进了最后一记右拳中!
“啪——!!!”
第三响!
声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打完这三拳,宋实浑身犹如虚脱,大汗淋漓的剧烈喘息着。但他却死死昂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孤狼般环视着四周。
刚才还喧闹的演武场,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外门学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像活见鬼般看着场中央的瘦弱少年。
就连被众星捧月的顾言之也僵住了,折扇停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向来只有蛮力的结巴,竟然,也打出了三响。
足足静了三息。
“好!打的好啊宋师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刚才还满眼漠视的学徒们瞬间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潮水般涌了上去。
“宋师兄,我就说你平日里练的最苦,定能成事!”
“恭喜宋师兄跨入内门!咱们外门可是连出双喜啊!”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奉承,宋实愣在当场,那张涨红的脸上还有些手足无措,似乎还没适应这天翻地覆的待遇。
内门弟子中走出一个面带和气笑容的青年。
他叫赵鹏,家里开镖局,向来八面玲珑。
“好一个厚积薄发!”赵鹏熟络的拍着宋实的肩膀,仿佛多年挚友,“宋师弟当真是不鸣则已!我那四海镖局最缺你这等百折不挠的干才,日后定要多走动走动!”
“多……多谢赵师兄……”宋实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严铁桥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不错。习武之道,有时靠水滴石穿,有时便是绝境中的一飞冲天。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今后入后院修行。”
“是……是!师父!”宋实红着眼,猛的跪下磕头。
角落里,陆真静静看着这出戏。看着外门学徒的前倨后恭,看着赵鹏的心思活泛。
自己若是早点结交这位结巴师兄,现在就能多个强力盟友吧?
这念头刚起,陆真便摇头失笑。
有面板在身,每日结算,只需踏踏实实看着进度条拉满就行。
“也不必羡艳别人,我跨过这一步……也快了。”
......
晚上,望江楼。
临江而建,灯火辉煌。二楼足足摆了五桌,红烧蹄髈、葱烧海参等硬菜流水般端上。
赵鹏犹如半个东道主,八面玲珑的穿梭应酬,连看到陆真上楼都笑着招呼:“陆师弟来了?快找个痛快地方坐!”
主桌上,顾言之喝的脸颊微红,兴致极高。严珊珊一改高冷,频频为他夹菜斟酒,毫不掩饰倾心之态。
这让同桌的张雷看在眼里,牙根都快咬碎了。
此时,顾言之瞧见了角落的陆真,热情招手:“陆兄!来,坐主桌这儿来!”
陆真脚步一顿,笑着拱手:“顾少爷客气,我不凑热闹了,和外门兄弟挤挤自在些。”
说完,便在角落坐下。
顾言之稍感遗憾,也没强求。
但这却成了张雷发作的导火索。他借题发挥,把酒杯重重一磕,冷笑出声:
“顾师弟刚入门,可能不懂规矩。内门就是内门,外门就是外门。
这主桌若是随便让个外门车夫坐,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没大没小!”
二楼瞬间安静。
外门弟子虽感难堪,但没人敢得罪练力后期的高手张雷。
有人甚至为了巴结他,阴阳怪气的附和了两句。
陆真仿若未闻,慢条斯理的吃着菜。
向来长袖善舞的赵鹏此刻却假装吹茶,打死也不出头。
张雷可是练力后期的高手,他绝不能为了个外门弟子去得罪张雷。
顾言之脸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张师兄,今晚我请客包场。我请谁是我的自由,陆兄若想坐,这主桌他便做得!”
“放肆!”张雷恼羞成怒,猛拍桌子。
见要撕破脸,赵鹏这才赶紧起身和稀泥:“哎哟,大家自家兄弟,何必为个座位伤和气,各退一步……”
张雷瞪着牛眼,根本不理。赵鹏只能讪讪坐下。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提起张雷面前的酒壶。
“好啦,张师兄。”严珊珊笑靥如花,声音软糯,“顾师弟大喜日子,何必动肝火?我敬师兄一杯。师兄这般气度,日后是要传我爹衣钵的,何必跟底下学徒计较?”
这一杯酒、一番话,把张雷捧的服服帖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邪火顿消:“既然师妹开口,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风波被严珊珊四两拨千斤化解。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时局上。
“听说了吗?西洋那个‘金狮帝国’,最近弄出个大动静。”
一个消息灵通的内门师兄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搞出了一种叫‘兽血药剂’的鬼东西。”
“兽血药剂?”众人一愣。
那师兄神色凝重,伸出三根手指:
“这药剂邪门的很。普通人注射之后,有三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熬过一年的排异期,就能成为‘血脉武者’。”
“其肉身强度,力道爆发,足以媲美咱们苦练几十年的‘明劲’高手!”
“什么?!”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角落里的陆真都停下了筷子。
一年?媲美明劲?
要知道,寻常武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气力,磨炼心性,从练力初期到后期,再到领悟明劲,那是万里挑一的独木桥。
多少人练了一辈子,到老也就是个练力境初期。
这西洋药剂,竟然能让人一步登天?
“这……这是作弊!”
张雷第一个不服,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那算什么本事?那是借了畜生的血!是外力!”
“咱们习武,练的是一口气,修的是自身伟,那才是正统,才是大道!”
“那帮喝了兽血的,不过是群只会蛮力的野兽罢了,遇到真正的宗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少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身为“正统”武者的傲气。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