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柳部长的态度,沈永健可巴不得米方的询价乃至进口。
稀土产业是他最早提醒国内部委重视的产业。
国内在稀土原材料上具有绝对优势不假,是全球稀土原材料的大国,占据全球约50%的储量。
但这并不代表着国内稀土能天然垄断。
米方,南澳,巴利亚国也都拥有可观的稀土储量。
尤其是米方,如今便是全球稀土的供应商。
而真正想让国内垄断整个全球稀土产业,跟目前芯片一样具有绝对话语权的,还得靠本身加工的工艺水平!
“柳部长,我觉得出口没问题。”
“稀土产业本身定位就不止是服务咱们国内自己的企业,作为稀缺资源,也可以在国际上逐渐定位为战略资源…”
…
“战略资源?”
柳副部长脸上有些茫然,甚至没觉得稀土有多稀缺。
国内目前在赣省的稀土产量极大不说,国际上也有多国拥有产量和加工厂。
沈永健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望向了在一旁的徐成先。
“成先同志,咱们要不去你在市里的新加工厂去看看?”
两辆吉普车一齐朝着市郊驶去。
窗外,早些年许多没有什么踪迹的土地上,不知不觉间有所不同。
黄泥道路明显比原先多了许多,勉强供车辆通行。
且不时能望见一些工厂,许多沈永健还都有印象,大都是他所在三机部下的工厂,工厂设立之初他还偶尔来过技术指导。
生产要么是电视,洗衣机等家电类产品,要么是手机,随身听或者部分家电的零配件。
首都市郊的工厂逐渐兴起了微电子的相关产业链。
而徐成先作为技术顾问的新工厂则紧邻着微电子第四分厂。
而这附近也聚集了几家电视机生产单位,能直接为它们提供稀土供应。
车子在厂区内稳稳停下,厂区大门上方“首都稀土精深加工厂”几个大字遒劲有力。
大门口,几辆重型卡车正有序地排队驶出。
“这厂子建得真气派,比我看过的其他冶炼厂可强多了。”
柳副部长下车后,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在稀土出口事务上,徐成先话语不多,这会儿回到自己负责的工厂,话匣子也被打开。
“如今稀土加工生产在去年时有过一轮新调整…目前这家新工厂只负责精加工…”
稀土产业从最早的开采到中游的冶炼分离,再到单一金属与合金的制备都在赣省的稀土原产地。
去年也是在外贸的促进下,外加上磁悬浮列车项目缘故,在冶金部的进一步支持下,徐成先才在首都重新主导建了新厂。
这家新厂作为下游的终端,只负责精加工和成品稀土金属制备,同时也生产一些特定功能的材料。
例如钕铁硼永磁体,专供目前磁悬浮的项目建设。
东北的一些航空基地,晋省的核工业与导弹基地所需要的稀土也由这处加工厂供应。
二人在徐成先的带领下参观了稀土的加工生产流程。
沈永健这才心中有数,询问起具体的产量。
“以目前的生产力来估算,全力生产下…一年的稀土氧化物应该在4000吨左右,个别单一稀土金属的产量会高些…”
国内稀土目前就供应自己使用,其实产量并不算高。
徐成先原先更多是在摸索稀土的加工与萃取工艺。
事实上,要不是磁悬浮列车去年对于稀土的需求,按原先的生产效率甚至也就勉强生产过千吨。
“柳部长,这个产量跟米方那加工厂比呢?”
…
“那差了些,米方的年产量应该在16000吨左右。”
“至于价格上,对外均价约莫在26米元一公斤。”
…
“那咱们生产的成本价格呢?”
…
“那没这么高!”
“我跟成先同志早就聊过,咱们国内的生产成本目前合下来也就6~7米元每公斤。”
柳副部长对价格早就有过考量,不然也不会上门寻他,这会儿还试着提议道。
“要不咱们出口就按23米元一公斤?”
“就比米方略低一些,主要供应给英方和法方…”
…
“不行!”
“柳部长,要是这个价,咱们的稀土可算不上什么战略资源,甚至容易和米方互相打价格战。”
“要是真决定出口,价格我建议不要上15米元,甚至11~12米元足以。”
沈永健话音刚落,柳副部长便蹙起眉头,有些难以理解。
“永健,这价格会不会太低了!”
“这不就遂了他们米方的意么?”
“他们国内怕是都不生产稀土了,直接进口咱们的稀土发展产业…”
…
“柳部长,咱们要的就是这效果!”
沈永健笑着点头道。
如今这时代,全球稀土产业才刚起步。
哪怕是米方也好,稀土加工都很初级,就当前的生产理论和工艺而言,远不如徐成先的“串级萃取理论”以及国内的生产工艺。
再加上人工成本低,国内的稀土生产成本价远低于米方。
这正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的垄断节点。
“永健同志…你这垄断的想法我倒是能明白。”
“但是这东西不像咱们的集成电路啊!”
“你也说了这稀土是稀有资源,米方自家的矿产不用,光进口消耗我们国内的矿产,用这么低的价格去垄断,这…”
…
“柳部长,哪怕是集成电路也是因为咱们国内不断更新,技术发展一直推进才保持的优势。”
“真要说起来,稀土可比集成电路容易。”
“只要这一波价格下来,米方停止稀土开采加工,国内有成先同志不断精进这一块的工艺,长期下来很容易就产生技术的断代!”
“哪怕等之后米方真想自己重新开采加工,就会发现早已丧失了加工能力,就算能有技术,从成本上来看也远不如出口精矿让我们国内代加工…”
“一整套的稀土专业加工能力,这才是咱们国内真正掌握稀土资源的话语权!”
直到这会儿,柳部长思维才转过弯来。
其实很多问题并非是柳部长不聪明,更多的是国内整体的贸易政策还未完全开放,未完全进入国际化的进程。
这才会在许多国际贸易的政策上,天然地有局限。
好在很多事其实稍一点拨,大家便能理清这个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