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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南平城内,日军守备司令部设在城中一处高大的祠堂之内。
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
守备司令官安藤英介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建瓯失守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城墙上巡查防务。
松本带着不到一百人的残兵逃回南平,浑身是泥,脸上全是灰,跪在安藤面前,头都不敢抬。
安藤没有骂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骂也没有用。建瓯丢了,水吉丢了,顺昌也丢了。
顾沉舟的两路大军从北面和南面同时压过来,像两把钳子,而南平就是钳子中间的那颗核桃。
通讯军官躬身汇报,声音带着颤意:“报告大佐!城外两支敌军已经完成合围,北面、东北面全部被封锁!第3军在南平西南布防,第4军在城东集结,重炮阵地也在周边高地架设完毕!”
安藤猛地攥紧拳头,他手里四千日军、五千伪军,依托南平坚城,原本自信至少可以坚守一月,等待永安岩崎义雄师团或是福州冢田浩二的援军北上。
光泽、浦城接连失守,建阳、顺昌、水吉、建瓯相继陷落的战报,早就让他心头悬起一块巨石。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顾沉舟的部队推进速度会如此迅猛,短短数日,两路大军直接兵临南平城下。
“岩崎师团长那边回电了没有?”安藤沉声问道。
“回大佐,岩崎师团长电报:粤军余汉谋部在三明外围持续施压,主力无法抽身,只能派遣小股部队尝试向北穿插,路途遥远,至少五日才能抵达南平外围。冢田师团长的沿海部队,受制于闽江航道,船队逆流而上速度缓慢,短期内无法赶来。”
这话一出,屋内一众日军军官脸色更沉。
“也就是说,接下来几日,我们只能依靠城内九千守军独自顶住荣誉第一集团军猛攻?”一名少佐失声开口。
安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不安,厉声下达命令:“通知各部,全部进入预设阵地!北门和西门布置主力,依托城墙和护城河死守;南门放两个中队,伪军配属在城墙上当辅助;东面靠江,城墙高,火力点密,那里是最不可能被突破的方向。城外前沿碉堡、壕沟、铁丝网阵地增派兵力,一旦敌军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迟滞他们。城墙所有火力点全部就位,坑道预备队随时待命。另外,严密看管伪军各部,收缴部分多余弹药,分散编制,防止有人临阵倒戈!”
他把手里的山炮和迫击炮全架在北城墙和西城墙一线,炮口对准城外,准备封锁开阔地。
可他心里清楚,这九千人守一座城,四面受敌,顾头不顾尾。
唯一的指望是岩崎义雄能从三明抽兵北上增援,可岩崎被余汉谋的粤军死死拖在三明外围,动弹不得。
冢田浩二在福州,嘴上说派一个大队来援,可那个大队走到半路就被闽江口的防务问题拖住了,至今没有进入闽北。安藤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出去,回来的全是“固守待援”四个字。
援兵没有来,顾沉舟的大军却来了。
拂晓四时,孙德胜的炮兵旅率先开火。
二十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时打响,炮口对准南平北城墙。
炮弹拖着赤红的尾迹划过黎明前的黑暗,砸在城墙上、城门楼上、城头碉堡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北城墙被炸得砖石横飞,城门楼子轰然倒塌,一段十几米宽的城墙被炸开了豁口,碎石和沙袋从城头滚落下来,把护城河填了一大截。
安藤果然把主力全调到了北门,他在北门指挥所里,透过望远镜看着城外的炮火,脸色铁青,但还算镇定。
顾沉舟的兵从北面来,炮火猛攻北门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命令城头守军拼死顶住,机枪和掷弹筒从残存的射击孔里往外扫,把城外开阔地封得严严实实。
第7师的步兵几次试图从北门缺口冲进去,都被城头两侧交叉火力压了回来,倒在护城河边的开阔地上,伤亡不小。
可就在北门打得最胶着的时候,城东方向,何书光第4军率先行动。
大批部队展开,战壕里步枪、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冲锋号此起彼伏,士兵呐喊声震天,摆出一副不惜代价强攻东城的架势。
安藤站在城头瞭望,看着城东密密麻麻的国军阵地,冷笑道:“敌军主攻方向果然在东城,把所有重机枪调过去,死死守住!”
他立刻抽调城内部队向东城墙增援,大量弹药、预备队源源不断调往城东防御线。他全然不知,这只是何书光布下的佯攻假象。
南门的第10师和几个师属炮营同时开火,迫击炮和山炮对着南城墙猛轰。
炮火不如北门那么猛烈,但打得准,专门敲城头的机枪位和火力点。
南门城头上的伪军本来就是被逼上来的,被炮火一压,缩在墙垛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第4军的突击队扛着云梯往城墙根下冲,伪军有的往下扔手榴弹,有的干脆把枪一扔,蹲在地上不动了。
第10师的一个突击连抢上了南门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后续部队正从南门缺口源源涌入。
南门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城内的日军预备队已经朝南门方向运动,巷战刚刚开始。
南门告急的电报还没送到安藤手里,东面的消息就来了。
田家义带着飞虎队和第8师精锐团,在拂晓之前就已经摸到了东城墙外侧那片芦苇荡里。
芦苇荡贴着城墙根,水深齐腰,密密匝匝的苇秆把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田家义蹲在泥水里,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城头,东面城墙上的火力点果然最少,只有两三挺机枪,而且布置得稀稀拉拉,射击死角一大片。
他把望远镜放下,对身边的康铮比了个手势。
康铮带着工兵摸到城墙根下,把炸药包塞进砖缝里。
城墙的老砖年久松动,一撬就开,几个工兵同时动手,很快就凿出了十几个安放点。
康铮退到安全距离,一挥手,工兵按下起爆器。
轰——
东城墙的一段被炸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大口子。
砖石和泥土冲天而起,落进江水里,激起丈高的水花。
飞虎队第一个冲进缺口。
缺口后面的日军守兵被炸懵了,还没来得及架枪,就被飞虎队的冲锋枪扫倒了一片。
第8师紧随其后,从缺口涌入城内,沿东城墙往南北两个方向展开,把城墙上残余的守军夹在中间打。
至中午,第8师已控制了东城墙全段,并沿城内街巷向西推进了约三百米,与日军在城中心外围的碉堡群形成对峙。
与此同时,飞虎队的队员趁着炮火掩护,已经提前摸入阵地侧翼,按之前标记的坐标,引导火炮精准打击暗堡。
队员们摸掉日军通讯哨,剪断城外电话线,日军前沿据点和城内司令部的通信断断续续,消息传递一片混乱。
城外日军残部拼死抵抗,但阵地已经支离破碎。
短短两个时辰,南平城外所有外围防御阵地尽数被第3军清扫干净,残余日军只能丢弃工事,狼狈退回城墙内侧。
安藤接到东面城破的报告时,正在北门指挥所里调兵,他愣了一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了一句:“东面?东面是江!他们怎么过去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参谋长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南门和东门同时告急的电报。
安藤把北门主力调去东面堵缺口,可已经晚了。
第8师和飞虎队已经站稳了缺口,把东城墙上的守军清了个干净,正沿城内街巷往城中心推。
何书光的第4军也从南门压了上来,南门城头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第10师的突击队从南门缺口冲进去,跟东面的第8师在城南会合。
北面的吕戈第7师听到城内枪声四起,知道东面和南面都突破了,立刻从北门压上来。
北门城头的日军本来就被炮火打得伤亡惨重,兵力又被抽走,吕戈的突击队一冲就破了城门,从北门涌入城内。
至黄昏时分,四路大军已经分别从东、南、北三个方向突入城内,控制了城墙防线和城外前沿阵地。但城内的核心街巷仍在日军手中。
安藤把残余的日军收缩到城中心鼓楼周围约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内,依托碉堡群和改造过的街巷工事继续抵抗。
双方在城中心外围的几条街道上反复拉锯,每一座碉楼、每一条巷子都要反复争夺。
李国胜和何书光在城东的一座被炸塌的民房里碰了头。
两个人蹲在断墙后面,就着昏暗的油灯看地图。李国胜用铅笔在城中心画了一个圈:“安藤把剩下的兵力全缩在鼓楼周围。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日军,加上零散的伪军。他们跑不了,但硬啃要花时间。”
何书光说:“先收紧包围,把外围的碉堡一个一个拔掉。不急着往鼓楼冲,把口子扎紧,不让鬼子有任何突围的可能。”
城外的闽江奔流不息,这座闽北重镇,战火已经烧进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