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睁眼了。
没有神光爆射,没有威压降临,一丝能量波动也无。
就像睡醒了,只是寻常地掀开眼帘。
可他眼底,已不见人类神采,唯余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宇宙生灭、星辰起落,都只是那混沌中一闪而逝的浮光掠影。
然后,他看了一眼。
目光很淡,不染情绪,如同扫过脚边尘土,或是掠过耳畔的微风。
可目光所及之处——
时间,停了。
非是被人强行按住,而是“流动”这件事本身,被某个更高维度的意志,随手从规则中抹去。
空间,僵了。
那咆哮的雷龙、焚天的剑罡、冻碎虚空的冰霜、撕裂一切的风刃、轰然砸落的山影……以及紧随其后的数十道杀招。
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狰狞的面孔,所有飞溅的光与影。
尽数定格。
雷龙的电弧凝固在空中,火焰失去了温度,寒冰停止蔓延,风刃悬停不动。
能量仍保持着爆发的姿态,却丧失了所有“动”的意向,像博物馆里被永恒固定的战争雕塑。
声音,也消失了。
世界从极致的喧嚣,瞬间坠入死寂。
那七十二位陆地神仙,无论出手抑或围观,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冻结——贪婪、暴戾、得意、残忍……全都僵在脸上。唯有眼眸深处,茫然与难以置信,正飞速化作无边的恐惧。
他们感到,体内那超越凡俗、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万载玄冰,瞬息冻结、凝滞,再不听使唤。
仿佛支撑他们存在的底层法则,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轻轻修改,或彻底否决。
动弹不得。
连思维都变得粘稠、艰涩。
下方,瘫倒的人群,惊骇的表情,流淌的泪水,甚至空中飘浮的尘埃,也一并凝固。
整座江城,方圆天地,化作一幅巨大、静止、弥漫着荒诞感的末日画卷。
唯一还能“动”的,唯有虚空中那袭青影。
以及那道淡得近乎漠然的目光。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定格的、色彩斑驳的毁灭攻击,掠过一张张凝固着惊骇的面孔。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呼——”
真的只是一口气。如同常人晨起,慵懒地呵出一口胸中浊气。
不携风雷,不显异象。
可这口气触及那些凝固能量的刹那——
“啵。”
“啵、啵、啵……”
一连串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宛若孩童吹破一串皂泡。
那足以荡平千里的雷龙,如遇初阳的薄雪,无声消融,化作几点碎芒,散去。
那焚天煮海的烈焰剑罡,像被泼了盆冰水,连青烟都未起,便黯淡、消散。
那冻彻虚空的冰霜巨龙,寸寸龟裂,化为氤氲水汽,蒸发无踪。
那撕裂空间的风暴,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的绸缎褶皱,悄然偃息。
那巍峨砸下的山岳虚影,更似沙垒玩具,一吹即散。
紧随其后的数十道致命杀招——炽烈圣光、污浊死气、诡谲阴影、蚀骨毒瘴、无形神念冲击……
在这口气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无,纷纷崩解、溃散,归于寂无。
非是被抵消,亦非被击破。
而是它们“存在”本身的概念,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根本上轻轻抹去。
宛如一幅精妙画作,被橡皮擦过,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过程,静谧,轻柔,甚至透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美感。
却看得所有心神尚存一丝清明者,魂飞魄散!
一口气,吹散了七十二位陆地神仙联手的灭世一击!
这……是何等力量?!
这……是何等境界?!
陆地神仙?
不!
这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认知边界!
这近乎是……神迹!
不,是比神迹更为恐怖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当那些被禁锢的陆地神仙,随着自身攻击的湮灭,勉强夺回对身体一丝微弱控制时——
一股源自灵魂最底层的恐怖反噬,如同亿万座神山同时砸落在他们的道心、神魂与生命本源之上!
“噗——!”
“呃啊——!!”
“不——!!!”
三十一位率先出手、修为稍逊者,如遭无形巨锤迎面痛击,面色瞬间惨金,齐齐狂喷出大口鲜血!血中竟混杂着内脏碎片与淡金色的神性光点!
他们的气息疯狂暴跌,护体神光与仙元铠甲寸寸碎裂,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自高空中无力地、狼狈地、惨嚎着坠落。
轰!轰!轰!……
一道道身影砸入山林江河,激起冲天烟尘与浑浊浪涛,生死不明。
余下四十一位实力较强、或未直接出手者,虽未坠落,却也个个如遭雷亟,身形剧颤,嘴角溢血!
他们再度望向吴明的目光中,早已没了半分贪婪与暴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骇然!
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非是修行者,亦非人类……
而是一片天!是大道本身!
是他们穷尽一生苦苦追寻,却连边缘都无法触及的、至高无上的力量本源!
他们无从知晓,这已是吴明极致收敛后的结果。
若依他此刻修为,认真呵出这一口气,足以将眼前一切,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但他觉得,那样太过便宜了。
他要的不只是诛灭,更是诛心。
不急,慢慢来。
他要在这群人攀升至绝望的顶点时,再予他们彻底的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