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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完全好了！”
韩阳声音里透着兴奋。
“去医院拍过片子了，全都检查过了，医生说多亏您那天出手，林大夫，我想请您出来吃顿便饭，当面谢谢您。”
“吃饭就算了。”林易语气很平淡。
他顺手把书页翘起来的角给抹平。
“顺手帮个忙而已，你这两周多注意保暖，好好恢复。”
说完这句话，林易就准备挂电话。
“林大夫，您先别挂！”
韩阳在那头赶紧补了一句，声音提高了半度。
“饭您不吃，我理解，但我想送您个东西。”
“我对象的爷爷，早年是省武术队的老骨伤大夫，她手里有一套祖传的清末手打老九针，我见过一次，里面有几根挺长的针。”
林易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现在她爷爷不在了，这老物件留在我们手里也是搁着生锈，上次差点让我对象拿去融成镯子。”
韩阳继续说。
“我对象听说您是中医，还懂针灸的，就想着把这东西送给您，当个谢礼。”
清末手打老九针。
这几个字在林易脑子里转了一圈。
手打老九针是晚清以前骨伤科的标配器具。
九种针形各有功用，其中的长针和大针，针体由含银合金手工锻打而成，韧性和弹性远超现代量产的不锈钢针。
这种针具存世量极少，大多数流散在老武术队和老跌打馆的后人手里，偶尔在古玩市场上出现一两根，价格不菲。
这东西要是融了打成镯子，那可真就一文不值了。
“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林易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当个纪念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韩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几分。
“林大夫，我跟您交个底吧，其实……我也是有事想求求您。”
林易没说话，等他讲。
“我女朋友李娜，也是田径队的，练短跑。”
韩阳的声音压低了。
“她右脚跟腱有老伤，钙化了，一直没治好，前几天她家里人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张黑膏药，说是祖传的跌打方子，让她贴上。”
“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说那条腿全紫了，肿得吓人，脚趾头没知觉了。”
林易眉头收拢了一下。
“怎么不去急诊。”
“我也是这么说的。”
韩阳声音发苦。
“我刚才叫了车，她死活不去，说去了医院骨科肯定让她开刀，跟腱一动刀子，她这辈子别想再上赛道了。”
“林大夫，您手法好，我亲身经历过，能不能劳驾去她那儿看一趟？我把地址发给您。”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易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万病回春》。
病情紧急，事急从权。
上门看病，顺带能见着梦寐以求的老九针，这也算正经的医患缘分。
林易起身把桌上的《万病回春》放回防潮盒，扣好盖子。
“地址发我。”
下午一点。
出租车停在云阳市东郊一片老旧小区。
林易背着包上到三楼。
韩阳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林大夫。”韩阳拉开防盗门。“这边请。”
门一开，一股味道顶了出来。
浓烈，冲鼻。
林易迈步进了屋。
卧室里的光线有点昏暗。
床上靠着一个女孩。
二十出头，马尾扎得很高，脸上没什么血色。
她嘴唇抿着，下颌绷紧了。
运动员的底子在，肩宽背直，但眼眶周围有很重的青黑，明显好几夜没睡好。
她的右小腿搭在被子上面。
脚后跟上糊着一块又黑又硬的大药膏。
周围的皮肉全都是吓人的紫黑色，肿得老高，连脚踝的骨头轮廓都看不出来了。
李娜脑门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护在腿边上，碰都不敢让人碰一下。
韩阳站在床边上，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易走到床边，弯腰凑近，先看了一眼膏药的底色和边缘渗出的药渍。
黑褐色，油脂基质，表面有细碎的药粉颗粒。
他左手按住李娜的脚踝上方，固定住，右手扣住那块黑膏药的边缘。
“忍一下。”
林易话音刚落，刺啦一声撕了下来。
李娜疼得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膏药撕掉的瞬间，底下的皮肤暴露出来。
跟腱附着点的位置，皮肤被药膏腐蚀出一片暗红色的药斑。
中心区域有两个黄豆大小的水泡，水泡里的液体浑浊发黄。
林易看了一眼那块撕下来的膏药。
药层已经干透，说明贴了至少四十八小时以上。
他把膏药扔进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
“这应该是生川乌和马钱子熬的猛药。”
林易蹲在床边，语气平。
“续断骨用的。”
李娜咬着嘴唇，没吭声，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运动员的忍痛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但脚趾失去知觉这件事，明显比疼痛本身更让她害怕。
林易伸出手，摸了摸李娜的右脚背。
摸上去一片冰凉。
手指按在皮肤上，松开以后，连一点血色回弹的动静都没有。
林易顺势把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脉象沉涩而结。
沉主里，涩主血瘀，结脉是脉搏跳动中时不时出现一次停顿，说明气血运行受阻严重，有形的瘀滞物卡在经络里。
林易收回手，微微凝神。
光幕在眼前无声铺开。
半透明的字迹悬浮在空气中，带着系统特有的冷蓝色调。
【患者：李娜，女，22岁】
【诊断：筋痹（寒凝血瘀，跟腱失营证）】
【病机：跟腱陈旧性撕裂伴深层钙化。复误用大毒大热之膏药外敷。药毒与痰瘀死搏，闭塞气血局部通路。】
【风险预测：跟腱局部微循环濒临彻底坏死。若强制切开刮除骨化点，跟腱张力将永久流失，无法承受高强度冲刺爆发力。】
【病因权重分析：跟腱长年微小撕裂钙化点形成（50%），误敷猛烈毒药致经络闭阻（40%），深秋受寒痉挛（10%）】
光幕隐退。
林易站起身。
他看着李娜那只发紫的右脚，在脑子里把治疗方案过了一遍。
韩阳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攥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没敢问。
李娜盯着林易的表情。
“这块黑膏药是跌打大夫给骨折病号续断骨用的。”
林易抬头，看着李娜。
“你贴在长了钙化结石的跟腱上，微血管被药力封死了。”
“摆在你面前有三条路。”
“第一条，去医院骨科，开刀切开跟腱刮掉钙化结石，坏处是跟腱张力受损，你的田径生涯到此为止。”
李娜的身体僵住了。
“第二条，我帮你把这层药毒散开，走常规中医保守理疗。好处是不挨刀，你能像正常人一样跑跳。坏处是病根去不掉，你想在赛道上突破成绩，很难。”
林易伸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从侧袋里取出针灸卷包，黑色帆布在床头柜上摊开，露出一排银亮的银针。
“第三条。”
“我用长针直接穿透跟腱死角，强行剥离死血和钙化点。赌赢了，结石软化排出，你能重新回赛道。万一没通开，保守治疗的路就被堵死了，你只能立刻去医院上手术台挨那一刀。”
林易把卷包平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李娜脸上。
“怎么选，你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