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继续打坐。
月亮,从竹林后面升起来。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洒在他年轻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和他十二三岁的年纪,完全不符的,沉静。
陈墨在青云宗外门,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外门弟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当年欺负他的周虎,早就在他突破到炼气七层那年,被他私下找机会打断了一条腿,从此见了他就绕着走。
当年教他的王师叔,在他二十岁那年,因为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废了修为,被送回了老家。
当年和他同屋的几个弟子,有的通过了内门考核,有的被逐出了宗门,有的娶妻生子,还了俗。
只有陈墨,还在外门。
不是他不努力。
是他太努力了。
他这二十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其余的时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修炼的路上。
他把《青云基础诀》改了之后,又花了十年,把青云宗外门能接触到的所有功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发现,不止《青云基础诀》有问题。
《青云剑法》有问题。
《青云吐纳术》有问题。
甚至连外门弟子的灵石分配方式,都有问题。
他一点一点地改,一点一点地修。
他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
到他二十五岁那年,他已经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在外门,这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
但他没有参加内门考核。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因为他知道,外门考核,不是考修为那么简单。
考核的第一名,不仅能进入内门,还能得到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是筑基期修士必须的丹药。
没有它,炼气九层的修士,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一辈子都结不了筑基。
陈墨灵根驳杂,结基本来就比别人难。
他必须拿到那枚筑基丹。
但他也知道,外门考核的第一名,从来都是内门早就内定好的。
那些内门弟子的亲戚、外门长老的子弟,早就把名额占了。
他一个废灵根的外门弟子,就算考了第一,也会被刷下来。
他必须等。
等到一个,内门没有安排好的年份。
三十岁那年,机会来了。
那一年,外门的几个长老,因为宗门权力斗争,全部被调走了。
新的长老还没上任。
外门考核,暂时由执法堂的人主持。
执法堂,是青云宗最公正的部门。
他们不管你是谁的亲戚,不管你有没有背景,只看实力。
陈墨知道,机会来了。
那一年的外门考核,他没有隐藏实力。
他一路过关斩将,从三百多个外门弟子里,杀到了第一。
考核结束那天,执法堂的执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他的名字。
“今年外门考核第一名,陈墨。”
台下,一片哗然。
“陈墨?那个废灵根?”
“他怎么可能考第一?”
“我听说他这二十年,一直在外门待着,连内门都没进。”
“三十年了,一个废灵根,考了外门第一?”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墨站在台上,面无表情。
他接过那枚筑基丹,对着执法堂的执事,拱了拱手。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台。
当天下午,他就搬出了外门的宿舍,住进了内门的弟子院。
内门的弟子院,和外门,天差地别。
外门,四个人挤一间房。
内门,一个人一间院。
院子里有小厨房,有练功房,有静室。
每月的月例,从一两银子,变成了十块灵石。
每年还能去藏经阁,免费借阅三本功法。
陈墨住进自己的小院,做的第一件事,是闭关。
他要筑基。
有了筑基丹,他有七成把握,一次成功。
他在静室里,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成功筑基。
筑基期。
他在这个境界,停留了三十年。
三十年,他从筑基初期,修炼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
在外门,他是天才。
但在内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内门里,比他年轻的弟子,已经有金丹期了。
他三十岁才筑基,在天才云集的内门,根本不够看。
但陈墨不急。
他知道,自己的灵根不如别人,他只能靠努力,靠时间,一点一点追。
他每天,还是只睡两个时辰。
其余的时间,都在修炼。
他去藏经阁,借阅功法。
不是内门弟子能借阅的那些。
他是去找,那些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残破的、无人问津的旧功法。
他在这些旧功法里,继续找问题。
继续改。
继续修。
他发现,修仙界的功法,大部分都有问题。
不是功法本身有问题。
是功法在一代代流传的过程中,被人改了。
被那些不想让弟子超过自己的长老们,改了。
被那些想把弟子们,当成自己棋子的掌权者们,改了。
改得越来越低效。
改得越来越慢。
改得弟子们,永远追不上长老们。
陈墨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记下来。
一个一个,自己改。
他的修为,虽然慢,但一直在稳步提升。
他三十五岁那年,在藏经阁的最底层,发现了一本残卷。
那是一本被人遗忘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竹简。
竹简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陈墨本来只是随手翻一翻。
但翻了几页,他的手,停住了。
这本残卷,不是青云宗的功法。
它比青云宗,还要古老。
上面写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修炼方式。
不练气,不练神,不练体。
它练的,是 “意”。
陈墨看不懂。
不是因为字不认识。
是因为它里面讲的东西,超出了他的理解。
它说,修炼的根本,不在于丹田,不在于经脉,而在于 “意”。
“意之所至,气之所至。”
“意之所至,力之所至。”
陈墨看了半天,越看越入迷。
他把这本残卷,偷偷带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研究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发现,这本残卷里讲的东西,是对的。
他试着按照残卷里说的,去修炼 “意”。
果然,他的修炼速度,又快了一截。
但他没有声张。
他把残卷,藏在了自己静室的一个暗格里。
他知道,这种东西,一旦被人知道,就是大祸。
但纸,包不住火。
他在藏经阁翻残卷的事,被一个人看到了。
那个人,是内门大师兄,赵青峰。
赵青峰,是内门长老的亲儿子。
他天资绝顶,二十岁筑基,五十岁金丹,一百岁元婴。
是青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他平时不怎么来藏经阁。
但那天,他正好来查点藏经阁的藏书,就看到了陈墨,从角落里,拿出了一本残卷。
他看到了那本残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能被陈墨这种人,偷偷藏起来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