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老祖,弟子就是当初您所创建的青云宗弟子。”
青阳老祖的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一点点地挖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青云大帝的脸,看着那张和祖师殿里挂着的,那幅被香火熏了三千多年的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他眼眶涨得发酸,发烫,有东西在里面翻涌着,打着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这可是开山始祖啊,是传奇,是盖压一个时代的青云大帝啊。
是整个青云宗万古以来最高的,最亮的,最不可逾越的那颗星。
他作为后代弟子,能亲眼见到开山祖师还活着,还站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说话。
这种感觉,这种震撼,这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极致震撼,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起来的激动。
现在就是换做任何一个青云宗弟子,情绪翻涌都只会比他更甚。
当然,林长空这等人物,是要除开的。
林长空站在星空中,安安静静的,看着青云大帝,脸上有惊讶恍然,却没有那种快要被情绪淹没的,失控的颤抖。
“没想到,真是青云宗弟子,好好好。”
青云大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更沉,更炽热。
他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随后青云大帝的目光从青阳老祖身上移开,落向林长空。
那目光里有惊喜,有赞赏,有惊叹,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掩饰的,发自肺腑的,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瑰宝般的稀罕。
“没想到,我青云宗十几万年过去,不仅没有没落,还出了你们这等绝世天骄。
真是太好了。
如此老夫也放心了。
也,知足了。”
他说着,目光却黏在林长空身上,挪不开去。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探究,有惊叹,还有一种越看越欢喜,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的,近乎失态的欣赏。
这就像一个寻了一辈子宝的老匠人,忽然在一堆普通的石头里,看见了一块内里藏着整片星河的原石。
他恨不得把这块石头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雕琢保护成绝世璞玉。
林长空被青云大帝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
随后微微抱拳,朝青云大帝行了一礼,道:
“晚辈林长空,见过青云老祖。”
那礼行得不卑不亢,动作干净,姿态挺拔。
“哈哈哈!好好好!后生可畏啊!”
青云大帝朗声大笑,那笑声像一股从山涧中奔涌而下的清泉,冲散了这片星空里残留的血腥与死气。
他笑着摆手,连声道:
“小友不必多礼,叫我青云就好了。
老道我今天能够看到小友此等盖世天骄,真是幸运得很,高兴至极,高兴至极啊。
天佑诸天,天佑诸天啊!”
他的声音里,那种喜悦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从血液深处,从灵魂最底层涌上来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欢喜。
他活了十几万年,见过无数天才,也亲手培养过无数强者。
可那些人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就像是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回来,庆幸自己赶上了。
庆幸自己没有在混沌帝关的某个角落里,错过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最不可思议的,最让他激动沸腾的一道光。
“前辈过奖了。”
林长空微微摇头,语气平静而谦逊,姿态优雅而从容,道:
“您是青云宗始祖,弟子一个后生晚辈,岂敢直呼前辈大名?太失礼了。”
他说得诚恳,说得自然。
那谦逊里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畏缩的拘谨,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如玉石般温润的得体。
林长空站在青云大帝面前,不卑不亢,不谄不媚。
就像一片海,面对一座山。
山高,海低。
可海有海的辽阔,有海的深沉,有海的不动声色。
“这有什么关系?”
青云大帝却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甚至带着一丝佯装的嗔怪,道:
“所谓达者为师,小友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小友实力滔天,修为功参造化,道行比老道我还要恐怖。
老道若是和小友平辈论交,都算老道高攀沾光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里有坦荡,有豁达,有一种真正站在过巅峰之人才能拥有的,对虚名浮礼的,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屑。
他是青云大帝,曾经统御万道,镇压诸天。
可此刻,他竟对一个后辈说,自己高攀了。
此等心胸见识,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而且青云大帝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拳,那一掌,那些在星空中横飞的血肉和碎裂的帝躯,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活了十几万年,在混沌帝关上拼杀了大半辈子,都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力量。
那种力量面前,什么三世大帝,什么万古积累,什么绝世道果,都不值一提。
林长空听着青云大帝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
随后林长空再次抱拳行礼,姿态依旧谦逊优雅而得体,道:
“前辈言重了,前辈在上古年间,以一己之力开辟青云宗道统,传道授业,庇护一方,庇护诸天,功德无量。
晚辈不过是在前辈栽下的大树下乘凉而已。
前辈永远是青云宗的根,是青云宗的源头。
晚辈不敢忘本,也不敢逾越。”
他说得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重。
那尊重里真诚,有分寸,有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舒服妥帖的暖意。
林长空没有刻意抬高青云大帝,也没有刻意贬低自己。
只是用最平实温润的语言,把一件本就如此的事实,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青云大帝闻言,仰头大笑。
那笑声爽朗而洪亮,像一口被敲响的古钟,钟声在星空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将四周残存的死气与血腥都冲淡了几分。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道:
“小友啊小友,你这份谦逊,老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了无数天骄,还真没见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有实力的人不少,可有了实力还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的,有如此心性的,那就太少了。
不骄不躁,难得难得,小友前途无量啊!”
青云大帝说着,目光又一次落在林长空身上,像被什么吸住了一般,始终挪不开。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是谜。
明明修为只有准帝二重,可那一拳一掌之间流淌的力量,连他这个从混沌帝关归来的大帝都感到心悸。
明明年纪轻轻,可那份从容淡定,不卑不亢的气度,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水,任你如何投石问路,都探不到底。
天纵之才?绝世妖孽?
这些词放在这年轻人身上,都显得轻薄,不够用了。
他搜遍了脑海中所有的词汇,竟找不出一个能准确形容这个年轻人的词。
这年轻人就好像一块从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的,未经雕琢的璞玉。
看上去朴素无华,可你只要稍微擦去表面的尘土,底下透出的光,便足以照亮整片诸天。
同时,他也是看到了诸天未来的希望。
那是一种真真切切,沉甸甸的,让他这个在帝关上守了十几万年的老家伙,心头一热,眼眶一酸的希望。
他在混沌帝关上守了太久了。
也见过太多太多的绝望。
域外邪族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来,杀了一波,又来一波,永远也杀不完。
帝关上的老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陨落了,有的化道了,有的重伤垂死依然在坚持,只为了多守几年。
青云大帝有时候会问自己,这诸天,到底还能撑多久?
可此刻,他看着林长空,忽然觉得,那个问题,有答案了。
有此等逆天妖孽在,未来必定能够带领诸天万域,彻底扫平域外邪族的威胁,彻底终结那万古以来的,无休无止的,吞噬了无数先辈的诡异邪族动乱。
他甚至开始想象,当这个年轻人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帝关上的烽火,或许便能永远地熄灭了。
“前辈谬赞了,小的还差得远,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吧。”
林长空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青云大帝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声音温和而自然,道:
“大帝您刚回来,先回宗门看看吧。
让大家为您接风洗尘。
我想,宗门里面的人看到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我们回去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