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秦霸天便一脸沉重朝着宗人府的方向快步前进。
身后,一众秦氏宗室强者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很沉重,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有人面色灰败,像被抽去了所有的血色。
有人眉头紧锁,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拧住了眉心。
有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抿得发白。
有人目光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前方。
有人则时不时地抬头,飞快地扫一眼前方秦霸天的背影,又飞快地收回来。
他们脸上有恐惧,不安,悔恨,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背后一路追到了悬崖边上的绝望和恐惧。
还有一种心底更深处的,对即将面对的那对夫妇的说不清的愧疚。
此时,在宗人府的那座小院中。
那座小院还是老样子。
青砖灰瓦,墙皮剥落,角落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院子中央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树影落在地上,碎碎乱乱的。
秦破天和月云纤夫妇俩,依然相依着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那棵老槐树下面,有一张极旧的由几块木板拼成的矮凳。
他们坐在那张矮凳上,肩靠着肩,头挨着头。
他们的目光,依然眺望着星空中的天骄榜。
那金榜上的金光从结界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脸上,落在他们花白的发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们的目光,落在第六名的位置上。
落在“秦昊”两个字上。
他们的眼中,满是温柔,满是希冀,还有期待。
那希冀明亮无比,亮得像一簇在风中拼命摇曳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们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
笼罩小院的阵法之力,突然消失了。
这阵法在这座小院上空笼罩了百余年。
阵法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光芒被风雨蚀得暗淡。
可它一直在那里,一直在运转。
一直在将这座小院,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可此刻,阵法之力竟然离奇消失了。
那消失来得太快,太突然了。
笼罩在小院上空的那层淡金色的薄薄的光膜,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无声地碎裂。
碎裂的光片像细碎的金色的雪,在空中飘散了一瞬,便什么都没有了。
小院的上空,露出了那片被高墙割成了方形的深蓝色的夜空。
夜空中,有几颗星,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冷冷地闪烁着。
“嗯?”
秦破天眉头微微一皱。
他的目光从小院上空那片忽然空了的,深蓝色的夜空中收回来。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中透着一抹疑惑不解,还有紧张和不安,道:
“阵法封锁之力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月云纤也是一脸紧张地抓着秦破天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在微微发颤。
她的心中,充满忧虑不安和忐忑,道:
“天哥,会不会是他们想要对我们动手了?”
秦破天闻言,面色瞬间大变。
那变化太快,太猛了,像是一道从万里晴空之上毫无征兆地劈下来的闪电。
他的面色从疲惫灰败苍老的的神色,一下子变成了一种铁青的沉凝的肃杀。
他揽护着月云纤那曼妙的身姿,猛地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动作因为太急猛。
他的膝盖撞在了那张矮凳的边缘上,撞得那张旧凳子微微一晃。
可他什么都没有理,一脸警惕肃杀地看向院门方向。
他的眼中,还有一抹极浓的毫不掩饰的,属于丈夫的属于父亲的,属于一个失去了太多东西,再也不愿失去最后一样东西的呵护。
秦破天沉声道:
“月儿,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一定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头发。”
他紧紧地用力地将月云纤揽护在怀中。
那力道太紧了,紧得像要把月云纤整个人呵护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如果大秦宗室那些老家伙真的要对他们动手的话,他就算拼了性命,也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出什么事。
不能,绝对不能。
“天哥。”
月云纤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柔。
她抬起头,看着秦破天那张铁青的沉凝的,写满了呵护的脸。
他眼中满是温柔,满是感动,还有一抹决绝,轻声道:
“要死一起死,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有人过来了。”
秦破天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沉重,一脸凝重地看向院门位置。
他虽然没有了一丝修为,但院外有人走进来的动静,还是感受到了。
那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踩在他的骨头上。
月云纤也是如此。
她抓着秦破天的手,越发紧了,那手指太紧了,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下一刻。
他们便看到了秦霸天等一众秦氏宗族老祖强者,全部一股脑地涌进了小院。
那些人从院门里走进来,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
他们穿着各自的道袍,戴着形色不一的冠帽。
他们的身上,有帝道法则的气息在流转,也有圣道法则的气息在流转。
可那些气息此刻给人感觉都很沉闷压抑
没有一个是张扬的,没有一个是凌厉的。
他们走进院子站定,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站在秦破天夫妇面前,整齐有序。
“这……”
秦破天和月云纤夫妇看到秦氏宗族老祖强者全都来了,脸上露出一抹惊骇和不可置信。
同时,他们的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沉得深冷。
宗室老祖全部到场,如此阵容和架势。
看来这些人真的是准备对他们动手了。
秦破天和月云纤夫妇满心绝望。
面对秦氏宗族老祖全部到场,就算他们修为还在,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更何况,现在他们一点修为都没有。
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霸天老祖!”
秦破天沉声开口,目光紧紧的盯着秦霸天。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将月云纤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妻子遮得严严实实。
随后秦破天接着道:
“霸天老祖,破天恳请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不要动我的妻子。
求你们,让她走。
一切,我一人承担。”
“天哥!”
月云纤猛地开口,声音颤抖而紧张,还有一丝害怕。
她从秦破天的身后挣出来,站到秦破天身边。
月云纤抓住秦破天的手,看着秦破天。
她的眼中,满是温柔,满是感动,满是决绝,道:
“天哥,要死一起死,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不安不甘愤恨,绝望,还有对孩子,对彼此的爱,不舍和相守,还有就算死也要在一起的决然。
然而一众秦氏宗族老祖听见秦破天夫妇的话,心头猛地一跳。
那跳动剧烈而急促,像一颗被攥在掌心里,正在被一点点捏紧的心。
他们满是惶恐惊骇。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几乎是同时向前迈了半步,又几乎是同时停住了。
“小天啊,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怎么会对你和小月动手?”
秦霸天猛地开口,声音急切无比。
他的双手在身前摆着,摆得急忙而慌乱。
他脸上那层苍白已经裂开,从裂口里翻涌出来的是更深更浓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撬开了的恐惧愧疚与骇然。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不应该把你们关在这里。
不应该让你们受这么多年的苦。
不应该让你们连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
不应该让你们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我们,都是我们的错。
你们现在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我们给你们安排更好,更舒适的去处。
以后你们自由了,再也不会有人限制你们的自由,再也不会有人对你们做任何不好的事。
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这大秦帝朝真正的主人。
大秦帝朝的一切,都听命于你们。
我们也都听命于你们,全力辅佐你们,全力支持你们,全力为你们做任何事。”
“是啊,小天!”
大秦二祖也是慌忙开口道,着急惶恐得连声音都变了形,接着道:
“我们从今以后,全都听命于你们。
你们就是大秦帝朝的主宰。
你们就是大秦帝朝的天。
你们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你们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