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的官虽然不大,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副镇长,正常情况下,镇政府是该有人专门负责治丧工作的,可陈妻的态度却非常坚决,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尸体就停在医院,哪都不去。
后来在大家反复劝说之下,这才勉强同意运到殡仪馆,到了殡仪馆之后,又不同意马上办丧事,只想把遗体放在停尸间,为此与唐松等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一直僵持到现在。
现在,赵丽的工作做通了,但却没人懂得该怎么张罗,而且,凌晨两点多,想找个明白人,也没地方找去。
经常去世的朋友们都知道,死亡是需要仪式感的,办理丧事有着一套严格的流程和规矩,包括灵堂布置,都是有很多讲究的,这可不是请客吃饭,大家一起动手,把桌子椅子摆好就行,不懂的人,还真不敢瞎指挥。
林海也不懂,而且,他也不认识懂的人。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旁的崔如斌低声说道:“要不,我找人来张罗吧。”
林海听罢,连连点头,崔如斌则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崔局出马还挺好使,没用半个小时,办事先生带着各种家伙就赶到了。
有了明白人,一切自然就有了章法,很快,灵堂便布置妥当了。
这边忙着,崔如斌则把林海拉到了一旁,先是递过来一支香烟,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林书记,太晚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不着急,一会我跟赵丽聊几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诉求。另外,副镇长自杀,好说不好听啊,总要给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林海说道。
崔如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实不相瞒,陈正阳是畏罪自杀的,所以啊,您多余跟她聊。”
“畏罪自杀?”
“是的,他涉嫌贪污高标准农田专项建设款,金额巨大,局经侦大队通过对承包公司的账目审计发现了问题,由于属于职务犯罪,已经把相关线索移交给监委,监委方面也立案调查,这不,前天刚找他谈了一次话,今天他就自杀了。”崔如斌说道。
林海想了想:“经侦方面都发现了什么问题啊?”
“开始的时候,经侦查的是承包商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问题,但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他们在高标准农田建设工程的往来账目也存在很大漏洞,于是就顺藤摸瓜查了下去,结果可好,最终发现的问题非常严重。”
林海皱着眉头:“有多严重?”
“保守估计,涉案金额在三到五百万之间,这三年间,牛棚子镇总计接收了专项建设资金一千三百多万元,也就是说,其中三分之一的专项资金被贪污了。由于这属于职务犯罪,公安无权侦查,我刚刚说的数字,只是大概估计的,具体多少,还要以监委调查结果为准。”崔如斌说道。
林海思忖片刻:“这么多钱,都是陈正阳一个人贪污的?”
“目前还不能这么说,但最近三年,陈正阳就分管全乡镇的高标准农田建设,至少是嫌疑最大吧。”崔如斌说道:“那个承包商已经被警方控制了,连同犯罪线索,一并移交给了监委,正常情况下,很快就能调查清楚。”
林海喃喃的道:“现在他畏罪自杀,这件事就等于坐实了呗。”
崔如斌叹了口气:“其实啊,这哥们挺牛的,估计也是明知道过不了这一关,索性就来个自我了断,如此一来,既保全了老婆孩子,而且还大概率留下一笔钱,他女儿正读高一,将来考公考编,都不受任何影响,也算是有担当的男人了。”
林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他老婆不应该闹呀,悄悄办了丧事,才是最好的选择。这么一闹,岂不弄巧成拙?”
崔如斌冷笑一声:“鬼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许她真的以为,老公受了什么委屈吧,或者压根就是装糊涂,打算趁机提点条件。”
林海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就是,就是,所以,您多余搭理她,随她折腾吧,折腾累了,也就罢了。”
林海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对了,刘承志怎么样了?”
“今天上午,已经正式移交青州市检察院了。”崔如斌说道:“这事说起来挺丢人的,两个老公安了,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结果闹出人命,我都感觉脸上无光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海打断了:“我记得揭发刘承志和赵欣之间有奸情的,就是陈正阳吧?”
崔如斌愣了下:“是的,是他。”
林海眉头紧锁,沉吟着问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陈正阳突然自杀,跟这件事也有点关联呢?”
“不会吧......这两件事不可能有关联呀。”崔如斌小心翼翼的说道。
“为什么如此肯定呢?”林海微笑着问道。
“这个......”崔如斌略显支吾:“陈正阳揭发的事,是自觉自愿的,而且,经过我们调查,也完全属实,我们还打算为他申报奖励呢,这是好事呀,为啥要自杀呢?”
林海微微一笑:“可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早干什么去了呀,咋才想起来举报呢?”
“这很简单啊,他担心举报之后,刘承志没有被处理,然后对他进行打击报复呀。”
“可一年多过去了,他现在难道就不怕打击报复了吗?”
“嗯......这个就得去问他了。”
林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我个人觉得,一个敢贪污五百万专项资金的人,心理素质不会这么差的,说句不好听点,别说人真是刘承志杀的,就算不是,他拿着五百万,也能有办法让刘承志成为犯罪嫌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