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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跃出不到两千万公里，混沌魔神已至身后。
一击，浩峰连灰都没剩下。
又一道湮灭波纹炸开，魔神调转方向，直扑方才开枪那人。
人族士兵猛然变向，斜插进另一片虚空。
那方向，绝非陷阱所在。
若被识破伏击意图，魔神必不会入彀。
可这一次，仍没撑过五千万公里——那人亦被当场格杀。
第三、第四、第五……接连三四人，用性命轮番引路，终于把魔神逼入陷阱辐射圈。
魔神骤然顿住——四周空间泛起微澜，壁障已悄然合拢。
它抬手挥出法则重击，屏障表面顿时蛛网密布，嗡鸣震颤。
但晚了。
下方数万道湮灭光束齐发，汇成一道不可分割的赤色洪流，严丝合缝，无隙可遁。
轰——！
庞大躯壳寸寸崩解，血肉尽化虚无，元神印记当场焚尽。
类似一幕，在洪荒大地各处反复上演。
没了混元境坐镇，人族肩头重压陡增十倍不止。
可没人抱怨。
他们清楚，自己踏上的不是死路，而是生门——若无人断后，明日倒下的，将是整座城、整个族、整片天地。
更可怕的是，不少混沌魔神正悄然蜕变，假以时日，必成混元级灾厄。
所以所有混元，早已杀入混沌深处，追剿未蜕之魔。
指挥官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魔影，火岩城仅存的两层空间壁障，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只要其中一层破裂，哪怕只放进来一个魔神……
城中十几亿活生生的人，顷刻间便会沦为血泥。
“报告！二号壁障能量余量不足百分之三！”耳麦里传来嘶哑通报。
“收到。”
他眉峰拧紧，指节捏得发白。
面对千数魔神集群，人族没有群战之法。
唯一能斩杀混沌魔神的，只有太乙金仙单兵突袭——且必须在对方疏于防备时，一击毙命。
轰——！
三百万千米外，第二层防护罩轰然爆碎，光尘四溅。
上千魔神，至今只折损十余。
而城外布防的太乙金仙，已全数陨落，再无回音。
“传令：即刻切断全城灵能供给，所有剩余能源，全部灌入最后一道壁障！”他吼出命令，声音劈开嘈杂。
这是唯一的指望——拖，死死拖住时间。
天庭援军已在路上。
早在魔神现身之初，他就接通了天外驻营。
可大罗何时抵达？谁也说不准。
同为大罗，有人一步踏碎星河，有人连魔神尾风都扛不住。
若能撑满四十八个时辰……火岩城，就活了。
但两天？
千魔围城之下，谈何两天？
朝歌或可一搏，其余城池，早被宣判死刑。
时间爬过一个多小时。
最后一道壁障的幽蓝光晕，正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虽不断发射空间湮灭枪阻击，可枪火再烈，也烧不尽这漫天魔影。
轰——！
光幕崩解，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冷。
“完了。”
这念头掠过脑海，再无余响。
没了屏障，湮灭枪连魔神衣角都擦不着。
他闭上眼，静候终结。
“尔等——给我死来！”
一声断喝自九天劈落。
霎时煞气如潮，裹着浓稠血雾倾泻而下，形似恶鬼，势若修罗。
可在指挥官睁眼那一瞬，他看见的不是魔，是旗——是血染过的旗。
那红，是尸山堆出来的，是战功烙在骨子里的印。
云头之上，一只赤目金箍猴王横棍而立，棍尖垂落黑焰，眼中杀意如渊。
对面魔神齐齐滞步。
它只是大罗，可那股从尸海里淬出来的戾气，连混沌生灵，也本能地脊背发寒。
“杀——！”
“吼——！”
孙悟空暴喝如雷，身形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赤影。
轰！轰！轰！
火岩城顷刻间被一层翻涌的赤雾吞没，浓得化不开。
指挥官僵在原地，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那一刹，数百万个猴影凭空而现，如潮水般扑向魔神，撕咬、捶打、撕裂——干脆利落。
所有魔神，一个没剩。
“敢问上仙尊姓大名，法号如何？”他猛然回神，急急拱手，朝那道残影高声发问。
“道教弟子，孙悟空。”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唯余长风掠过城楼。
“传令下去——即日起，在我城香火祠内，增立‘齐天大圣孙悟空’神位！”指挥官斩钉截铁下令。
洪荒各地，类似一幕频频上演。
如今的天庭，早已杀红了眼。但凡修至大罗者，皆被编入巡天序列，昼夜奔走，听调四方急讯。
天庭上下，人人衣袍染血，眉骨带煞，周身腥气刺鼻，仿佛刚从屠场归来。
若初来者误闯此地，怕是不敢信这是凌霄宝殿——叫“修罗窟”更贴切些。
满目皆是煞气，凝而不散，沉如铅汞。
可这煞，并不蚀骨，亦不乱心。
真正蚀心的，是杀意本身。
譬如孙悟空，杀伐太重，双目赤如浸血；但武道之躯，意志如钢，杀意再烈，也难撼其神台分毫。
当三界诸神在洪荒边缘纵横剿魔时，混沌之中，混元大罗与武道大罗正与魔神血战不休。
自洪荒大劫始，已逾百年。
这一百年，混沌魔神锐减近半。
照此势头，再熬百载，劫数将尽。
混沌极深处，一道黑影无声游弋，所过之处，魔神纷纷崩解，被其吞纳。每吞一尊，气息便暴涨一分。
许多残存魔神仓皇退入混沌腹地——那里幽暗无界，寻常修士不敢深入，反成它们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们见过洪荒猎手的手段，自知不敌，才舍近求远，遁入绝域。
殊不知，对武道大罗而言，混沌虽险，却非死地：肉身已臻极致，堪比先天至宝级防御灵器，何惧混沌罡风？
他们守在洪荒外围，只为护住一方生灵。
更无人知晓，那最深的黑暗里，早有黑影悄然猎食，愈吞愈强。
“杨眉道友，别来无恙。”
黑袍裹身之人踏步而至，通体蒸腾墨色魔气，立于杨眉道场门前。
“鸿钧？！”杨眉瞳孔骤缩，心神如遭重锤。
眼前之人，形貌确是鸿钧，可通体魔息翻涌，邪戾逼人。
“没想到，你还记得吾。”鸿钧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哈哈哈——”
目光扫来，全是森然杀机。
他堕魔之后，承继了罗睺道统。
魔道修行，以天地恶念为粮，以众生煞气为薪。
得此传承，他日夜吞噬洪荒滋生的怨气、戾气、死气，短短时日，便证就天魔果位。
但他未曾离去，只蛰伏于罗睺旧地，静候大劫开启。
劫起之日，他直入混沌深处，专挑魔神下手，步步登高。
更因天魔之能，杨眉暗中传讯通天之事，早已落入他耳中。
于是他一路吞噬，循迹而来。
“你……仍是大罗？”杨眉凝视对方，眉头紧锁。
鸿钧此刻修为，确为大罗金仙巅峰，尚未破境混元。
“混元？”鸿钧冷笑，“吾若想证，抬手可成。然吾今择另一条路——以力证道。”
他盯着杨眉，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空间魔神本源，正是他所需最后一块拼图。
“以力证道？盘古之路。”杨眉忽而轻笑，“可惜，这条路，至今只有一人走通。”
“便是盘古。”
自己也吞下了海量天道分发给混沌魔神的法则碎片，可离“以力证道”仍隔着千山万水。好在还有希望，还有时间——只要持续参悟、不断磨砺，缺的，不过是光阴罢了。
毕竟，万事起头最难。
“哈哈！证道？吾早成矣！两千万魔神入腹，两千万种法则归心！”鸿钧仰天狂笑，声如裂帛。
杨眉望着眼前彻底堕魔的鸿钧，沉默不语。哪怕被吞，对方也夺不走空间法则本源——那东西，早在他参透之后，便亲手交予天道了。
如此一来，天道便不会视他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