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狱荒原一战后,整个蓝星异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整整三个月,无论是人族联邦还是异域诸神,都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没有人宣战,没有人挑衅,甚至没有人敢在边界线上多迈出一步。
一切,只因为那个名字.......
恶怖·戮亚狄斯。
杀戮之主。
……
南部战区,镇狱关。
镇守府内,浓重的药味混着真元催化的暖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朱麟半靠在石榻上,左腕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赤金真元正缓慢修复创面。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凝。
韦正坐在他对面,赤裸的上身缠满渗血绷带,右手五根手指只接回了三根,其余两根齐根而断,骨骼已被杀戮法则腐蚀殆尽,连真火炼神的手段都无法再生。
两人中间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凉透了的火狱烈酒,谁都没喝。
“三个月了。”
韦正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嗯。”
朱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金色的天穹上。
“你在想什么?”
韦正偏头看他。
朱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在想……那天,祂其实能杀我们。”
韦正没有说话。
他清楚。
朱麟也清楚。
所有人都清楚。
恶怖在那一战中展现出的力量远胜他们两人,根本没有用尽全力。
表面上看是两败俱伤,可朱麟和韦正倾尽所有,恶怖却还有余力一击重创三位天王。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说。
“祂没杀我们。”
朱麟声音平静:
“不是不能,是不想。祂觉得我们纯度不够,不配死在祂手上。甚至……祂觉得我们还有成长空间,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更有意思。”
韦正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染血的牙齿:
“这话听着,真的很憋屈啊!”
“是啊,很憋屈。”
朱麟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酒,仰头灌下:
“但憋屈也好,这样才会记住。记住,才会变强。”
镇守府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谭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林东和苏轮。
“大哥,韦正哥。”
谭行面色沉凝,身上那股往日里的嬉笑怒骂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
三个月前的屈辱,让整个黄金一代都变了。
张玄真不再骂人,苏轮不再嬉笑……所有人都好似成长了一般,因为他们记住了那种无力感。
“小羿怎么样了?”
朱麟问。
“林东刚刚陪他做完最后一次权柄牵引前的灵能亲和测试。”
谭行回答:
“数据已经出来了。”
朱麟抬眼看向林东。
林东上前一步,手腕一翻,灵能光屏弹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推演曲线铺展开来。
“魁猩的‘破灭融化’权柄,与大弓的‘射日’武道本源契合度为七成二,比我之前预估的高出两个百分点。”
林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三天后就可以正式开始。”
“三天后?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
韦正皱眉。
“不行。三天后,是大弓的心理状态、武骨状态、神魂承受力、真元流转频率与权柄牵引法最匹配的时间段。”
林东收起光屏,看向两位天王:
“而且大弓刚承受过恶怖的威压,也需要收敛心神,平复心中激荡。”
朱麟沉默片刻:“风险呢?”
林东顿了一下。
“权柄入体,神魂撕裂,邪能侵蚀,肉身重塑……每一步都是我们联邦没有走过的路。最坏的预估,辛羿可能撑不过融合前三个小时。”
镇守府内沉默了片刻。
朱麟开口,语气笃定:
“最坏的预估,你做了多少准备?”
“十七种风险预案,覆盖了从灵能暴走到神魂崩溃的每一种可能。”
林东回答得干脆利落:
“但有一种情况我无法预案。”
“什么?”
“权柄反噬。”
林东目光微凝,“魁猩的‘破灭融化’本质是毁灭。如果大弓的意志不足以压制权柄本身的反噬,他会从内而外……将自己融化。到时候,他将彻底沦为废人,修为尽失,只能专修炼气之路。”
谭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朱麟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小羿自己知道这些吗?”
“知道。”
谭行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
朱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铁血冷硬:
“那就让他去。我们该做的,是把他送到那一步。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仗。”
……
异域,魔谷。
万神殿被恶怖连根拔起,拖回魔谷之后,那座曾经宏伟的殿宇,已被血煞浸染成一座狰狞的暗红宫殿。
殿中那张血床之上,恶怖仰面躺着,鼾声如雷。
但整个异域,没有一尊神祇敢靠近魔谷百里之内。
恶怖出世后的第一战,重伤人族五大天王;
第二战,斩杀上位侍神魔魇,屠灭梦魇一族;
第三战,将万神殿连根拔起,秦怀化仓皇北逃,全知权柄出现裂缝。
仅仅三战,杀戮之主的凶威,就压得整个异域喘不过气来。
异域诸神龟缩在各自的地盘上,连神念都不敢探出领地半步。
魔魇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无端迁怒的对象。
人族联邦,五王养伤。
异域诸神蛰伏,异域与人族联邦之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平衡。
而促成这种平衡的,不是和平的善意,而是因为那位杀戮之主。
恶怖的凶威,横压异域蓝星,反而让两方获得了千年来久违的喘息修养之机。
......
三天后,南域,镇狱关地下百米。
一处被重重阵法封锁的密室内,灵能阵台缓缓运转,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纹在石壁上明灭不定。
四面墙壁刻满了林东亲自设计的权柄牵引符文,每一道都像烧红的铁线,深嵌岩壁,将整座密室压得密不透风。
辛羿盘坐阵台中央,赤裸上身,枯白乱发披散肩头。
武骨碎裂,强行燃耗本源留下的暗紫淤痕从胸口蔓延至腹部,如一道道狰狞裂纹,深烙皮肉之下。
那颗封印着魁猩权柄的血珠,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缓缓旋转。
血珠内部,暗红与漆黑交织翻涌,偶尔闪过一丝幽红光芒,像一头被困在琥珀里的野兽,仍在挣扎,仍在咆哮。
谭行、林东、苏轮、张玄真、谷厉轩……黄金一代所有人围坐阵台之外,各占阵位,真元如潮,源源不断注入阵台,为辛羿提供灵能支撑。
朱麟和韦正则站在密室外,以天王级神念笼罩整个镇狱关,确保没有任何外力干扰。
“大弓。”
谭行的声音从阵位传来,低沉而有力。
“嗯。”
辛羿睁开眼,那双眸子在灵能灯光下亮得有些吓人。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松劲。”
谭行说。
“知道。”
辛羿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那股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老子这辈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一个魁猩的权柄?”
他低头看向那颗血珠,眼中精光一闪。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来!”
血珠猛然一震,暗红光芒暴涨。
魁猩权柄从珠内喷涌而出,如一道血色洪流,顺着辛羿双手涌入体内。
“呃啊.......!”
辛羿浑身剧震,面色瞬间惨白。
武骨碎裂之处,暗紫淤痕疯狂扩散,像是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开。
魁猩那代表着“破灭融化”的权柄法则,在他经脉、骨骼、血肉之间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仿佛一切都要被消融成血水。
与此同时,一股沉寂已久的暖意,从他破碎的武骨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他的射日武道本源意志。
虽然微弱,虽然几近熄灭,但它还在。
像一盏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却始终没有灭。
权柄之力撞上这缕本源,二者在辛羿体内轰然相撞,剧烈痛楚让他险些昏厥。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口中溢出一丝血腥味。
“给……老子……融!”
他怒喝一声,神念猛然暴涨,将那股权柄之力死死压制,逼向武骨碎裂之处。
破碎的武骨在血煞与本源交织中缓缓愈合,那过程如同千刀万剐。
辛羿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血珠,随即被体内高温蒸干,化作缕缕血雾。
骨骼咔咔作响,碎裂处重新生长出新的骨质,但那骨质不再是纯白,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暗红。
那是“破灭融化”权柄与射日武骨融合的痕迹。
可辛羿很清楚,这还不够。
将权柄只融入武骨,不过是借力;
要真正吞下魁猩的权柄本源,就必须将它烙进自己的神魂,熔进自己的武道意志。
于是,他不再退守。
他主动放开了识海防线。
血色洪流顿时涌入神魂深处,如万千烧红的铁刃同时刮过意识。
辛羿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结印,以射日武道意志为炉,以自身神魂为砧,强行熔炼那股权柄本源。
阵台之外,黄金一代所有人面色凝重,真元源源不断注入阵台,支撑着辛羿那即将被撕裂的身体。
密室外,朱麟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阵纹,落在那个咬牙死撑的身影上。
“朱麟哥。”
韦正站在他身旁,低声问:
“你觉得他能成吗?”
朱麟沉默良久,开口: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但我知道,他不会输。”
“为什么?”
朱麟嘴角微动:
“因为他是辛羿。因为他是黄金一代。因为我们这群人,天生就是干不可能的事的。”
韦正闻言,咧嘴一笑:
“说得对。”
谭行抬起头,看向密室内那个在痛楚中挣扎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焦躁。
“大弓,你可得撑住。”
“我们这群人,一个都不能少。我不想再少一个兄弟了……”
密室内,辛羿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痛。
太痛了。
痛到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痛到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恍惚间,他好似看见了邓威。
邓威死在他面前的那个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邓威的笑容,邓威的声音,邓威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大弓,替我……活下去。”
“替我……报仇。”
辛羿猛然睁眼,那双眸子里,沉沦与清醒交织翻涌。
“阿威……你等着。”
“老子……办得到!”
“我要为你报仇……”
他双手猛然合拢,十指扣死,全身真元疯狂收缩,如同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融.......!”
轰.......!
权柄之力与射日本源意志在那一瞬间猛然交融。
辛羿神魂深处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巨响,魁猩的权柄本源被强行烙印进他的神魂与武道意志之中。
射日之意如弓弦绷紧,破灭融化之道如箭镞嵌入弦上,二者彼此撕咬,彼此熔铸。
那一瞬间,辛羿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洪炉,肉身、神魂、意志都在被重铸。
然后,剧痛吞没了一切。
他身子猛地一挺,随即软倒,痛厥昏死过去。
阵台骤然震颤,符文乱闪,真元逆冲。
“大弓!”
谭行面色大变。
苏轮、张玄真、谷厉轩等人同时变了脸色,几乎下意识要撤阵扑向辛羿。
谭行也猛地起身,却被一只手横空拦住。
林东。
他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钉在阵台侧方浮起的灵光屏上。
那上面,一道代表着辛羿心电数据的曲线正剧烈起伏,细若游丝,却始终没有拉成直线。
“别动他!”
林东冷喝,声音如刀。
“让他继续.......他还没有失败!”
众人一滞。
谭行咬紧牙关,硬生生收住撤阵的势头。
苏轮、张玄真、谷厉轩也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焦躁,真元再度灌入阵台,维持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灵能牵引。
密室之外,朱麟目光微沉,原本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
而辛羿的意识,却在一片无边黑暗中,坠得更深。
再睁眼时,密室已远。
脚下是龟裂的荒原,裂痕如干涸血脉,向天尽头蔓延。
头顶悬着一轮漆黑大日。
远处大地起伏如尸骸,风里裹着铁锈与焦灼的气味。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颗漆黑大日。
大日之中,三头六臂的虚影缓缓凝聚,周身燃烧着不灭黑焰。
正是魁猩。
祂似乎感应到了辛羿的目光,三头缓缓抬起,六双漆黑眸子死死盯着他。
辛羿站在祂面前,渺小如尘埃。
可他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一缕射日弓意正缓缓凝聚。
那弓意如一线金红,从掌心烧进骨缝。
然后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魁猩,我等你很久了!”
魁猩看着他,声音如万雷碾过荒原。
“区区人族……也敢吞吾之权柄?”
辛羿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敬畏。
魁猩六眸黑焰暴涨。
辛羿却望向天穹那轮漆黑大日,缓缓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像弦鸣,一声声在识海深处回荡。
他记得六岁那年的演武场。
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九根刻满符文的白玉石柱。
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得一片通明。
六岁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张比他身高还长的牛角弓。
弓身暗红,弦如龙筋。
那是贯日世家嫡系子弟开蒙时,才能请出的“射日弓”。
“小羿,握弓的姿势不对。”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辛兮。
贯日天王,辛羿的姑祖母。
那时她约莫四十来岁,乌发高绾,眉眼锋利如刀裁,一身玄色天王长袍,袍角绣着九轮金色大日,从腰间一直烧到肩头。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神弓,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洞穿万物的威势。
但辛羿不怕她。
整个贯日世家,也只有他敢在她面前放肆。
因为他生来就知道,自己生来注定不凡。
迟早有一天,他也能像姑祖母一样,甚至超越姑祖母。
这是他的自信。
他仰头笑道:
“姑祖母!”
“我握得稳着呢!”
姑祖母缓步走到他身后,弯下腰,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却稳如磐石。
姑祖母笑着开口:
“弓不是用来握稳的。弓是用来‘听’的。”
他疑惑。
可姑祖母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弓弦。
嗡.......!
一声弦鸣,如龙吟九霄。
那一瞬间,辛羿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经脉中奔涌,仿佛有什么沉睡在骨髓深处的东西,被这一声弦鸣唤醒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射日弓。
弓身上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条条亮起,如岩浆在石缝中流淌。
九根白玉石柱上的符文同时震颤,嗡鸣不止。
“你听到了什么?”
姑祖母问他。
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风穿过弓弦的声音,听到了大地在脚下呼吸的声音,听到了远处天穹之上,那轮真正的太阳在燃烧的声音。
他听到了弓的“心跳”。
他感觉到,手中的弓在呼唤他。
它好像在说.......它等他很久了。
他记得,姑祖母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整个演武场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她说,从今天起,让他跟着她学弓。
这一学,就是十年。
十六岁那年,他站在贯日世家后山的断崖之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千丈绝壁。
绝壁之巅,悬着一轮“大日”。
那是贯日世家传承千年的“射日台”.......一面由九十九块日曜石拼成的巨大圆盘,每一块日曜石中都灌注着一缕姑祖母的贯日意志。
而姑祖母站在他对面,负手而立。
“今日,你射那轮日。”她说。
他手握射日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破甲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弦。
弓弦紧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他只觉自己的真气疯狂涌入箭矢,射日弓意如火焰般缠绕箭身,将那支黑箭烧得通红透亮。
“射日武道,”
姑祖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清冷而庄重:
“以身为弓,以意作弦,以魂为箭。”
“我贯日世家,世代修此道。但千年以来,无人能真正‘射日’。”
“因为射日之要,不在力,不在技,而在‘敢’。”
“敢与天争,敢与日斗,敢以凡人之躯,射落苍穹之上的大日。”
“你……敢不敢?”
他闭上眼。
射日弓在他手中震颤,弓身上的暗红纹路再次亮起。
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射日弓时的悸动。
十岁那年,姑祖母手把手教他“听弦”时的耐心。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射穿万米之外的铜靶,姑祖母站在他身后,微微点头。
十四岁那年,他问姑祖母:“姑祖母,天下最厉害的弓手是谁?”
姑祖母看着他,说:“是敢向太阳射箭的人。”
然后,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话.......
“小羿,你记住。我贯日世家的人,可以死,不可以退。”
那时候,他只觉得,他自己与手中的弓,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他松开了弓弦。
轰.......!
那一箭射出,如一道流星划破长空,箭身缠绕的金红火焰化作一条怒龙,咆哮着冲向绝壁之巅。
九十九块日曜石同时亮起,姑祖母的贯日意志喷涌而出,化作一面火墙。
箭与火相撞。
那面火墙被他一箭洞穿。
九十九块日曜石齐齐碎裂。
整个贯日世家都看到了那道金光,从后山升起,直冲天穹。
“姑祖母,”
他转过身,咧嘴一笑:
“我射中了。”
那时候,她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贯日世家的辛羿’,而是‘射日者辛羿’。”
“去吧,去射穿这世间所有的‘不可能’,去射下你心中的大日!”
那一刻,辛羿知道,他这一生,只求射下心中的大日。
他的射日武道,将射穿所有不可能!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成为联邦最厉害的弓手。
他的未来,必然会超越姑祖母。
射日之名,终将传遍整个联邦!
辛羿闭上眼的那一刻,记忆仍在奔涌,但他不再沉溺其中。
他看见了六岁的自己,看见了姑祖母,看见了那根射穿日曜石的箭。
然后,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弦鸣,所有的意志,在识海深处轰然收束,凝成一点金红。
那点金红,是他这一生所有的“敢”。
他猛然睁眼。
漆黑大日依旧悬在天穹,魁猩三头六臂的虚影黑焰暴涨,六只眸子俯瞰着他,如同注视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辛羿抬手,掌心弓意凝聚,一道金红长弓缓缓浮现于掌中。
弓身非金非木,通体流动着暗红与金红交织的光纹,那是射日本源与破灭融化权柄在神魂中交融后的具象。
“魁猩。”
辛羿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荒原上回荡。
“今天,我要射下你这轮伪日!”
他缓缓拉开弓弦。
一道漆黑箭矢在弦上凝聚,箭身缠绕着金红火焰,箭镞处却闪烁着暗紫色的破灭之光。
那是他融合权柄之后,射日之道的全新形态。
魁猩六眸同时收缩。
祂感受到了。
那一箭之中,有人族的武道意志射日之意,还有祂的破灭融化权柄!
“狂妄!”
魁猩六臂齐抬,漆黑大日骤然膨胀,黑焰如潮,遮天蔽日。
整个荒原都在震颤,龟裂的大地裂开更深的沟壑,仿佛这片天地都要在祂的怒火中崩塌。
可辛羿没有退。
他站在那片黑焰风暴的中心,脚下生根,弓弦紧绷,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笑。
“我辛羿这一生,只求射下心中的大日。”
“我可是……射日者……辛羿啊!”
他松开弓弦。
轰.......!
那一箭射出,如一道金红流星撕破死寂长夜。
箭身缠绕的金红火焰化作一条怒龙,龙首高昂,龙身盘绕,箭镞处暗紫破灭之光如星辰坍缩,一往无前。
箭与黑日相撞。
天地失声。
漆黑大日被一箭洞穿,裂痕从箭着点蔓延开来,如蛛网般遍布整个日面。
暗红与幽蓝的灵能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魁猩的三头同时发出嘶吼,六臂疯狂挥舞,试图弥合那道裂痕。
可那裂痕之中,金红火焰正在吞噬黑焰,射日之意正在焚烧权柄本源。
下一刻,那支插入黑日的箭矢猛然炸开。
金红火焰与暗紫破灭之光交织翻涌,从内而外将漆黑大日撕成碎片。
无数黑焰残片四散飞溅,如流星雨般坠向荒原。
魁猩三头六臂的虚影在火光中剧烈扭曲,六只眸子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们人族……异端……异端……”
魁猩的声音越来越弱,虚影越来越淡,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彻底崩散。
黑日碎裂,天穹重开。
一道金红光芒从碎裂处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荒原。
辛羿站在光芒之中,浑身浴血,弓意未散,目光灼灼望向天穹。
他赢了。
识海深处,辛羿神魂之中,魁猩的意志彻底消散。
暗红与漆黑的权柄本源被强行熔铸进他的武道意志,射日之意如弓弦,破灭之道如箭镞,二者彻底合一,再无隔阂。
他的神魂之中,多了一道烙印。
那是魁猩的权柄,却已被他的意志重塑,成为他射日之道的养料。
密室内,阵台猛然一震。
一道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光柱从辛羿体内冲天而起,穿透密室穹顶,穿透镇狱关上空的重重云层,直冲九霄。
暗金色的天穹被这道光柱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片空白。
最终,当那道光柱缓缓消散时,辛羿的武骨,已经彻底重塑。
武骨之上,暗红纹路与暗金纹路交织盘绕,像两条互相缠绕的龙蛇,每一道纹路深处,都流淌着破灭融化与射日贯穿的双重力量。
而在他头顶,那些枯白、干槁、如荒草般的乱发,正从发根处一寸寸转黑。
黑意如墨,沿着发丝蔓延,所过之处,枯黄褪尽,灰败崩落。
旧发簌簌落下,新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浓密、乌黑、坚韧,披散肩头时,像一匹浸过夜色的长绸。
那不只是头发的变化。
那是寿元轮盘重新转动的征兆。
他体内枯竭的底蕴,如干涸河床重涌春潮;
破碎的武骨重铸为全盛根基;
生机与寿元,在这一刻尽数归来。
衰败尽褪,气血轰鸣,如一轮新日自他体内升起。
他的气息,从原本的衰弱不堪,一路攀升。
武道真丹初期。
武道真丹中期。
武道真丹后期。
最终,停在武道真丹巅峰。
只差半步,便能踏入真火炼神。
辛羿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里,暗金与暗红交相辉映,像两轮太阳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掌心中,一缕暗金色的火焰悄然升起,火焰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暗红。
那是破灭融化的权柄之力,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射日武道。
他攥紧拳头,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阵台外那些满脸疲惫却眼中带笑的兄弟们,嘴角缓缓咧开。
“成了。”
密室内外,先是一静,随即.......
“好……!”
谭行第一个冲上来,一把将辛羿从阵台上拽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他娘的能行!”
苏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张玄真难得没有骂人,只是使劲儿捶了辛羿一拳。
谷厉轩站在后面,咧着嘴傻笑。
阵台外,朱麟和韦正推门而入。
朱麟走到辛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辛羿身子一沉。
“好样的。”
韦正站在朱麟身后,双角间雷光明灭,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弓,你小子现在可是脱胎换骨了。等你入了真火炼神,我联邦又将添一位新天王!”
谭行却盯着辛羿的头发,愣了一瞬:
“大弓,你的头发……”
辛羿抬手捻起一缕。
乌黑,柔韧,带着新生者特有的凉意。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骂:“怎么,不认识了?”
朱麟目光扫过他体内澎湃的生机,缓缓点头:
“武骨、底蕴、寿元……都回来了。”
辛羿闻言,眼中暗金与暗红的光芒猛然一炽。
那一天,射日者辛羿,再度归来。
天王之境?不再是奢望!
他以一尊上位邪神的权柄为养料,炼其神格,吞其本源,焚尽枷锁,一步踏回巅峰。
而那尊邪神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柄,不过是辛羿重燃射日之弓的一味薪柴。
但...这只是开始。
射日者-辛羿....
他的射日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