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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高中的正门，跟程建国记忆里一模一样。
黑色商务车的门无声滑开，车上下来两名穿普通夹克的便衣，还有一个通体雪白的“大白”机器人。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教学楼灰扑扑的外墙上，也照着校门口那块刻着“厚德博学”的石碑。
程建国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几秒，半年前他也还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每天路过这块石碑只感觉喘不上气的压抑感。
那时候吃饭都要靠跑步，在校洗澡都得抢时间，整个高中生活就和打仗没啥区别。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冲车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先回去。
“大白”被设定在跟随模式，安静地走在程建国身后，圆滚滚的身体在水泥路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两名便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走上前，低声说：“程同学，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你和设备的安全。”
程建国指了指校门口的保安亭：“这是我母校，没事的。你们在这儿，目标太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腰上那东西，别让我同学看见了。”
便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机器人退到了路边一棵大榕树的阴影下，保持着一个既不显眼又能随时冲过来的距离。
程建国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人走进了阔别半年的校园。
正是午自习时间，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单杠发出的轻微声响。
他凭着记忆，穿过操场，走上教学楼的楼梯。
走廊里安安静静，能听到各个班里传来老师讲题的声音和学生翻书的沙沙声。
程建国在652班的后门停下了脚步。
他把脸贴在后门那块油乎乎的玻璃上，往里看。
教室里五十多个脑袋，趴着的，埋头写的，跟半年前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讲台旁边的墙上，值班老师的照片换了张新面孔，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很严肃。
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隔绝内外又吱呀作响的木门。
教室里靠后的几个学生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先是茫然，随即脸上露出了认出的神情。
“程建国？”
“真是程建国啊，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听说你直接去上江海大学了，真的假的？”
零零散散的声音冒出来，带着一种好久不见的客套和生疏，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热烈。
程建国心里稍微有点失落，但也能理解。
即将快高三的学生，每天被试卷和分数压着，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一个已经“上岸”的同学。
就在这时。
唯独靠窗那个位置，一个戴着黑色运动腕带的男生，猛地从桌上弹了起来。
他身下的椅子“吱嘎”一声向后滑出半米远，差点撞翻了后桌女生堆成山的书本。
李浩宇两步冲到程建国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大得像在教室里扔了个炸雷。
“建国！你这家伙终于想起来你还是个高中生了！”
程建国被他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这才发现，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比以前憔悴了不少，眼底下挂着青黑。每个人桌上摞着的试卷和教辅书，比半年前他走的时候，厚了将近一倍。
空气里弥漫着中性笔墨水、橡皮屑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老班呢？”程建问李浩宇。
听到这话，李浩宇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一半，他撇了撇嘴。
“别提了，张老师调走了。现在这个姓何，叫何庆云。”
他凑到程建国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厌烦。
“这人管得贼严，天天在班里搞什么末位淘汰，考不好就当着全班的面PUA你，比张老师难伺候十倍。”
程建国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没再多问，直接切入正题。
他走到教室中间的过道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班所有人都听清。
“大家听我说两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江海大学有个项目想从咱们班里，招几个志愿者，参加一个学习设备的内部测试实验。”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东西是江海大学AI学院最新研发的，效果非常好。简单说，就是能让你们的学习效率暴涨。有没有人愿意试试？”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前排几个被学业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学生，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们蠢蠢欲动，互相交换着眼神。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声问：“建国，这个……不会影响我们正常的学习进度吧？”
“不会。”程建国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保证，只会让你们比现在学得更快、更轻松。”
李浩宇二话不说，把手举得老高，像根旗杆。
“我去！算我一个！”
有了他带头，几个平时跟他玩得好的男生也立刻跟着举了手。
“我也去！”
“建国，带我一个！”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三排靠走得廊一侧，一个戴着金属细框眼镜，坐姿始终板正得像块钢板的男生，皱起了眉头。
纪律委员，章子辉。
他没有举手，开口的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质疑。
“程建国，现在是午自习时间，我们马上要考试了。你说的这个实验，有没有经过学校的批准？你这样直接来班里招人，不合规矩吧。”
李浩宇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猛地转头。
“章子辉你是不是有病？什么都管！建国回来是帮我们的，这是志愿实验，我们自己做决定，关你屁事！”
章子辉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都没看李浩宇，只是盯着程建国。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班主任和学校的许可，任何校外人员都不能在校内组织活动。你要是想去，我不拦你，你自己去跟何老师解释，去跟你爸妈解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给刚刚热起来的气氛泼了一盆冷水。
那几个本来举了手的男生，又有些犹豫地把手放了下去。
李浩宇不理章子辉，对程建国说："建国，我去！"
其他几名学生也纷纷站起身。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磕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熟悉的节奏顿时令教室内的学生们面色一变。
程建国转头望向后门，一道瘦高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