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垂了垂眼皮,不动声色地消化着这波返还。
脑机协同工程学的精通级知识涌入之后,白板上那套方案在他脑子里迅速从“理论框架”升级成了“可执行的工程蓝图”。
传感器阵列的最优排布密度、脉冲调制的精确参数区间、云端调度算法的负载均衡策略,所有细节一一归位。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个额外返还。
群体意识动力学。
这门学科研究的是大规模生物神经网络在协同运作时涌现出的集体智慧特性。
一百万个独立大脑连接在同一个云端网络中,当协同深度达到某个临界阈值,整个系统会涌现出超越所有单体智能之和的全新计算能力。
林宇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的天花板,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高得多。
倒是个意外之喜。
可自己还没拿到最想要的东西。
他把笔放回白板架上,拍了拍手上的墨迹,环顾了一圈。
傅天行此刻已经摘下了老花镜。
镜片在他手指间翻来覆去,这是他思考到极致时的习惯动作。
他从头到尾把笔记翻了一遍,用力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的时候,手指明显不太稳。
他盯着白板上那幅宏大到近乎疯狂的构想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
“这东西,是不是太过离谱了?”
傅天行的视线从白板上收回来,落在林宇身上。
"技术上……真能实现你描绘的那么美好的未来吗?"
傅天行这个问题问出口,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工程奇迹数不胜数,但白板上画的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他对“工程”二字的全部想象。
让睡觉的人给超算打工,让失业的人在梦里赚钱,让一百万颗大脑变成一台分布式计算机。
这不是工程,这是神话。
乔宇的笔悬在半空,赵煜明攥紧了拳头,李文浩靠在门框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林宇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傅天行一会儿,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完美的未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通了的道理。
“在实现未来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技术的瓶颈,社会的阻力,人心的动摇,资源的短缺。
每走一步都会有新的麻烦冒出来,解决了一个,下一个已经在路上了。”
他停顿了一拍,视线从傅天行移到乔宇,又移到赵煜明身上。
“我们不能因为困难重重,就选择对底层人的饭碗视而不见。未来真正美好的地方,不在于它最终展现出来的结果有多光鲜。”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把这些话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真正美好的点,是无数的科学家,工程师,乃至广大的普通劳动者,为了同一个目标,不断攻克难关,披荆斩棘的那个过程。”
窗外的工地上,一台工程机器人正在吊装一根巨型钢梁。
钢梁在阳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缓缓移过尘土飞扬的地面。
林宇的目光在那道影子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那才是真正波澜壮阔的史诗,也才是所有人真正期待的未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将埋藏在所有人心底里冰封已久的柴点燃了。
“不是所有的果实都甜美,可真正动人心的,是花开时的绚烂。”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外面的施工噪音透过墙壁传进来,嗡嗡的,像一首低沉的协奏曲。
傅天行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戴上,然后用一种又无奈又服气的语气说了一句。
“林院士,你这洗脑术实在厉害。”
乔宇在旁边闷笑了一声,摇着头附和:“我搞了大半辈子结构工程,从来没被人画过这么大的饼。关键是,我还觉得挺香的。”
赵煜明也绷不住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这感觉真好,赵煜明曾经也是深受旧的学术体制的困扰。
为了出成绩,发论文,学校也好老师也罢,永远在乎的是你有多少篇论文入选某某期刊。
永远不会有人主动提出,明明问题那么多,明明最该解决的底层需求,为什么不去做? 心底里哪怕有万般属于象牙塔里的挥斥方遒,意气风发,都会被腐烂的落叶压到底,最后被不知道哪里的一把火烧个精光。
跟着林老师,是真的能改变世界。
真正的读书人,谁不想着天下大同?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动下来。
赵煜明思绪万千,随后忽然凑前了一步,眼睛里闪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炽热。
“林老师!那个第二代学习睡眠舱,预计什么时候研发成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半个调。
“我愿意第一个加入!我是说,不管是研发还是当受试者,我都报名!”
林宇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两个字。
“现在。”
赵煜明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卡住了。
这个词从林宇嘴里蹦出来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前脚刚说开始研发,后脚就说研发成功了?
林宇没有给他们太多缓冲时间。
他转向李文浩:“再搬一块白板过来。”
李文浩迅速用对讲机吩咐下去,两分钟后,第二块一模一样的移动白板被推了进来。
林宇拿起一支全新的黑色马克笔,直接开始在白板上绘制第二代学习睡眠舱的系统架构图。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那些精密的参数和复杂的公式仿佛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是借着手和笔把它们倾倒出来。
他一边画一边讲。
睡眠舱的外壳结构,内部的恒温恒湿系统,高密度脑电传感阵列的布局,信号采集与预处理模块的工作流程,云端超算对接协议的基本框架。
每一个模块都用最直白的语言做了解释。
傅天行和乔宇从旁补充,追问技术细节,林宇一一作答。
三个人的思维碰撞不断地将这个庞大的构想打磨得更加具体,更加具备可操作性。
李文浩拿着对讲机默默说了几句,很快,几名国安部的同志带着一沓厚厚的保密协议赶到了现场,准备事后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
讲解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当林宇放下笔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清凉感再次如约而至。
【当前课堂:3名资深学者及5名高级工程师深度理解第二代学习辅助睡眠舱核心架构。】
【宿主获得返还:第二代学习用睡眠舱完整架构!】
像澎湃的浪潮从头顶倾泻而下,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汹涌。
第二代学习睡眠舱的全套工程设计方案,从材料选型到生产工艺再到质检标准,所有细节一次性涌入他的大脑,精细到每一颗螺丝的扭矩参数。
他微微闭了下眼,手指不动声色地扶住了白板的边框。
三秒后睁开眼,一切如常。
傅天行看着写满了两整块白板的内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口吻说了一句。
“行了,别说了,这玩意儿百分百搞得出来。”
他看着林宇,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现在跟我说,你能搞出个霸天虎或者汽车人,我都信。”
就在指挥大厅里众人因为这个划时代的新项目而热血沸腾的时候。
几百公里外的一个普通县城里,一通电话正在打碎一个家庭最后一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