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观察了一会地形,选择了一处距离比较近,阿曼又容易躲避的地点,然后就静静地等待时机。
今天没有下雨,还有太阳出来呢。所以太阳落山后,周围的景色虽然暗下来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见。
本田恨不得这些劳工晚上也接着干,尽快把炮楼修好呢,在村子里做饭的人都来通知好久,说饭菜已经做好了,他也没让那些人收工。
后面天色又暗下许多,劳工们一个个怨声载道,他才从桥头的木棚出来,站到木桥中间,用流利的汉语喊话:
“你们的,把撬出来的那些石头全部抬回村里,就可以收工了,免得被游击队来把石头偷走。”
石汉文早就离开阿曼,绕到上头来,隐蔽在一处土坎后面。手枪已经掏出来了,对准本田。本田人走来走去,他无法定住手枪,也就没有扣动扳机。
本田的话飘到他这头,他听了心里十分气愤。要剥削这些老百姓就剥削,别拿游击队来当借口,说游击队会偷石头啊。
人一生气,也就不管瞄不瞄得准了,立即扣动扳机,大声喊叫:
“打倒东洋鬼子!我要把你们一个个串起来。”
本田那边本能地震了一下,整个人下蹲,差点倒下桥去。他摸了一下左肩,竟然抠出一颗发烫的弹头来。
原来呀,石汉文为了便于逃跑,不敢太接近,他那土坎到本田站立的木桥上,直线距离最少有一百米。这差不多是毛瑟手枪的局限射程了,子弹呼啸过来,打中本田的左肩,仅仅是刺穿衣物,叮咬了一下本田的手臂,未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本田趴在桥上,大喊大叫。
(游击队来啦,东北方向,快速出击,消灭他们!)
其他日本兵,一个个扛枪过来,半猫着腰往北追去,追击那零零星星的枪声。
干活的老百姓,还在抬石头的,立即扔下肩头的木棍,四散而逃。在河滩上撬石头的,有的趴下,有的往草丛里钻。
黄皮军反应不一,有的捂脑袋上的帽子,好像帽子就是生命。有的半蹲下来,贼眼溜溜,四处张望。有的跟老百姓跑,有的跟日本鬼去追。
整个场面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
阿曼早就用一块之前农民,做稻草人留下的烂布把脑袋包住,脸也抹了泥巴。乍乍一看,是分不出男女老少的。
趁着场面混乱,她从躲避处猫腰出来,飞快地过了桥,消失在黄昏的暮色当中。
日本兵有十一二个,都跟本田往北追击了。黄皮军自顾不暇,即使看见了阿曼过桥,也不知道是谁,最多以为是逃跑的劳工。过桥的人也不止阿曼一个,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也得是阿曼胆子大,敢快速地穿插通过,要不然啊,她也没有机会过桥了。
因为本田几分钟后,就发现中计了。所谓的游击队只有一人,而且根本不是来袭击,就开了那么几枪,然后就跑得尾巴都没有了。
这不是显然的调虎离山计吗?他马上率众回头,重新守住桥头,同时命黄皮军把趁机逃跑的老百姓追了回来。
游击队使的这个调虎离山计是要干什么?他搞不懂。因为控制住局面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没有人员伤亡,没有东西被抢,村子里闻讯赶来的日本兵报告,说古溪村平安无事。
把老百姓赶了回来,又另外加强了士兵值守,本田回到古溪村,倒了一杯清酒来喝。
酒都快喝完,眼睛有点小眯了,听到一声闷响,他才大概明白游击队这次袭击是干什么?
游击队狡猾啊,派小股力量袭击古溪村木桥,使得他们把兵力挪到木桥那里。现在又转过头来,以大股的力量袭击古溪村。
只是游击队太小看他们了,熊川来视察过后。就已经另外派人秘密在各个村的要道入口,以及碉堡、炮楼周边,埋下一颗颗的地雷。
刚才那一声闷响,定是游击队踩中地雷爆炸的声音。他高兴啊,把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大声吩咐:
(把马三和石会长叫来,让他们甩臀给我助助兴。)
甩臀就是跳舞,阿来、阿旺、石大辉三兄弟跟石宽逃跑后,柱子一直很心虚,有事无事就巴结本田。在聊天中,得知本田喜欢看艺妓歌舞,他就说他可以舞给本田看。
本田竟然不讲究,昨晚找了两套和服,画上大花。把柱子和马三的脸涂得白白的,嘴唇描了一点红,就这样将就着让两人慢舞。
柱子和马三两人根本不懂得日本京舞,为了讨好,本田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就这样,本田和几个喜欢京舞的日本兵,拍手拨弦,哼唱绵绵,乐到半夜。
游击队的事嘛,踩了地雷,肯定不敢再来骚扰,今晚继续乐上大半夜。
阿曼跑到斜对面松树岗,林子里面的光线已经非常的暗,几乎看不见道路了。没有人追来,她还是幸运的,气喘吁吁,一棵树一棵树地摸索,到了长着三杈的大松树下。靠在那里等石汉文,石汉文对她承诺过,那就一定会出现。
为了方便石汉文准确无误地找到她,她找来柴火,就在三杈松树旁,生了一堆火。火不敢生得太旺,而且是在三杈松树背后,防止被河岸边看到光亮。
实际上这里已经是松树岗的深处,又不是在岗顶,只要不把松树林点燃,古溪村是看不到的。
火生着了,很是温暖,就像身边有了石汉文的陪伴。阿曼伸手入怀,摸出了汗巾,小心翼翼展开来看。
因为太激动,白天只看到文贤莺送的是一对金耳环,都没有仔细看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不是一对素环,圆圈上薄下宽,凿有云纹。下面最宽处,图案竟然还是一朵莲花。
耳环属于不大的饰物,在这么小的面积上凿了莲花的纹样,可见工艺和难度,而且还是金的,价值不菲。
要不是送给自己的儿媳,谁会出手这么大方啊。阿曼把耳环包起,双手抓住,紧紧贴在心窝,又闭起眼睛,陶醉地幻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