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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跨过牯牛强他们弄的木栏，罗南丰就开始把长长的竹子架出去，像扫地一样扫，本来就够湿润的土地，硬是被他弄得快有烟尘起。
这不是儿戏，随时都有可能触发地雷爆炸，失去性命。所以他很谨慎，把日军那钢盔压得低低的，目光刚好从帽檐可以看出去。
马世友也知道地雷的威力，他把牯牛强和水牛拦在身后，距离罗南丰还有好几米远呢。
“老罗，这样子弄有没有用啊？”
“有用，至少对绊发雷有用。绊发雷就是敌人牵一根细绳做机关，只要有东西绊到，地雷就会爆炸。”
罗南丰虽然没见过地雷，但还是懂得蛮多的。
水牛有点傻，他脑袋大，戴钢盔不习惯。这会半猫着腰，一手抓着钢盔沿歪歪的，就像抓住一个瓜瓢，有点滑稽。
“罗叔，绊到就会爆炸，那是在前面爆炸，还是后面？”
“这个就不知道了，要看它细绳牵往哪个方向，你们多注意一点，要是看到身边有如马尾一般细的细绳，千万别乱动。”
罗南丰还知道绊发雷的细绳就是那么细，人不注意就会碰触到。要是绳索粗大，轻易被人发现，那就是明雷，不是埋雷了。
这话把水牛吓得眼睛都鼓，注意力比平时集中了好几倍，路边那些蜘蛛网，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敢乱碰。
熊川向山根建议埋地雷，就使用了大量的绊发雷，只不过在古溪村没有使用。绊发雷的好处是敏感，碰东炸西，防不胜防。但也有坏处，在这种靠山的地方，小动物众多，半夜一只黄鼠狼或者獾猪跑过，都能触发雷响。炸不到游击队，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在这里埋的地雷，全部都是压发式的。石汉文之前碰到在身后爆炸的，那是因为幸运。地雷被踩到了，撞针撞击了雷管，雷管不知道是潮湿，还是里面的药引松了，并没有立即引爆，而是延迟了。
从牯牛强他们拦木头的木栏口到山脚下，本来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罗南丰这样举着长长的竹子扫路，没一会就腰酸背疼了。下到山脚，整个人已经累瘫，气喘吁吁。
“老马，你来一下，我不行了。”
水牛之前被罗南丰那番话，倒是吓得心狂跳不止。可在罗南丰扫这一段路的过程中，他的耐心早被扫走了。他看马世友那身材，有点鄙视，抢过话来答。
“我来吧，我年轻一点。”
确实，水牛长得五大三粗，站在旁边就有一种气势逼人的样子，让他来也不错。罗南丰把竹子的一头递给水牛，交代道：
“千万小心，如果有爆炸响起，立刻趴下，保护好自己。”
“趴下？趴下就能保护自己？”
水牛哪懂得这个道理呀，拿着竹子，还有些疑惑呢。
这几天逗水牛逗上瘾了，憋了这么久的牯牛强，也忍不住调侃起来。
“趴下碎石就炸不到你了，不然一大块飞过来，砸到你的卵泡，那就讨不到婆娘了。”
水牛以前对讨婆娘没有多大的乐趣，可能是心里还没那个欲望。可今天一说，他就想起了赵依华，想起那两团屁股。他把头顶上石汉文给的那顶钢盔取下来，围在小腹下。
这是要干什么？牯牛强奇怪呀，又问道：
“水牛，钢帽不戴头上，你挂腰间是什么意思？”
水牛嘻嘻傻笑：
“这钢帽硬，石头砸不穿，拿来挡卵泡。”
“哈哈哈……好家伙，就是要保护卵泡，不然以后没有小水牛。不过啊，脑袋也要护住，你在前头，戴我的。”
马世友把自己的钢盔放到水牛的脑袋上，他的笑声爽朗，却是带着点苦涩。每一次出来行动，几乎都会死人。一直这样死下去，还怎么抗日？水牛要保护的是卵胞，他想保护的是希望。
水牛也不拒绝，这钢盔能挡住飞石，那全身挂满，他都愿意。他拿竹子扫路，和罗南丰就有很大的区别了。他不那么细心，更不那么忍着力，左挥一下，右挥一下，哗啦啦的，比罗南丰快上两三倍。
再加上昨天在山上看到，日本人大概把地雷埋在哪个地方，现在他心里有数，前面一段距离只是呼啦啦乱扫，目的直奔有地雷的地方。
牯牛强虽然调侃水牛，但在身后还是提心吊胆，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昨天晚上不下雨，地面的变化不大，他看着前面泥土有些松软，颜色和旁边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就提醒道：
“左边那有一片黄叶的地方，应该就是埋有地雷，昨天我看到就是这个地方，你注意一点。”
水牛也看到那个地方与众不同，他停了一会，把小腹下的钢盔挪好，叫道：
“我看到了，你们别太近，我撩撩看。”
还不知道是不是地雷呢，罗南丰拽着牯牛强和马世友的手，紧张不已。
“趴下，水牛，你也注意。”
水牛注意个屁，心里满是兴奋。半弯着腰，最开始还是把竹子尾端轻轻地在那新土上面扫一扫，没等来爆炸，力道就加大，像是小鸡刨食，把那松土噗噗地拨开。
在其他地方，用竹子扫地面，最多是把表层的土扫开。这里泥土越扫越松，很显然是被人挖过的。水牛几乎断定所谓的地雷，肯定是在这里了，他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大，上眼皮都快碰到眉毛。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块铜黄色的圆盘就渐渐露出来。
“地雷！真的是地雷！你们快看！”
罗南丰虽然趴下了，但一直把脑袋抬起来观看。水牛这样用力地扫，地雷也不见爆炸，他似乎也不那么谨慎了，双腿一收，人就半趴半蹲起来。
“你再扫几下，小心点，别用那么大力。”
不用罗南丰吩咐，水牛没有停止过挥动竹子。那还带着点竹叶的竹尾，就像扫把一样，把地雷上面的泥土，一层一层地扫开。
终于，整个地雷完整无缺地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上下两个铁盘互相扣在一起，中间还留着近一指宽的缝隙，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