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进出自由,不管白天晚上,都爱出来逛一逛。可不是想逛街,被日本人占领的县城,毫无生机,每个人都苟延残喘地活着,没有什么好逛的。
她出来是要和某个人碰面,马世友和白浪他们说要用毒米反毒日本人,需要到她这条线,这么多天过去了,应该是要有人和她碰头,确认时间了。
果然,昨晚她才回到芙蓉坊,就看到马世友已经在后院屋子里等着了。马世友来,是告诉她毒米已经弄到,可以透露给敌人了。
马世友还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就是身手敏捷的白浪,毫无征兆地踩雷被炸死了。白浪在她心中,不说飞檐走壁,那也是以一敌十的人。说死就死了,她心中悲痛不已,更加立志要多杀日本人,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彭老财的儿子就是之前青龙帮的,彭老财对日本人恨之入骨,马世友他们现在一大帮人在石塘村,就是得益于彭老财的施舍,大家才不用担心饿肚子,可以放开手脚打鬼子。
彭老财愿意跟游击队配合,设计毒死日本鬼,这便有了来睡小蓉,透露出要藏米的鬼话。
计谋不是很好,但只要配合得好,还是能让敌人上当,发觉不了的。
晚上,从吃晚饭时,尤贵妃就一直缠着龟田,说知道龟田要和蔡时良出去执行任务,她不想龟田出去,说不是什么大事,让蔡时良和其他人去就行了。
现在的龟田,没受到上头的重用,早已经不那么积极了。尤贵妃肥厚的胸脯在手臂上蹭来蹭去,他哪还有心思出去?
也确实,不就去彭堡村围个人吗,有岸田跟蔡时良俩人带兵就够了,哪需要到他这个小队长来?和尤贵妃在家,玩点胸脯拍脸、屁股磨膝盖的游戏,岂不快哉?
就这样,他把蔡时良叫来,交代了一番,便和尤贵妃滚到床上去了。
尤贵妃缠着龟田,那也是有道理的。龟田现在虽然颓废了,但还是有点脑子的。亲自去抓彭老财,难免会看出破绽。把人留在温柔乡里,少一份危险。
至于蔡时良和岸田那些日本兵,脑子比猪聪明不了多少,能弄得粮食回来,肯定以为是打了大胜仗。
就这样,蔡时良和岸田两人,天才刚刚黑下来,就各自点了一些兵,荷枪实弹,往彭堡村去了。
他们在彭老财家外面,蹲守到了半夜。果然看到彭老财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束火把先钻了出来,紧接着是戴着小帽的彭老财那张蜡黄的脸。
蔡时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碰了碰旁边的岸田,压低声音说:
“这老贼终于出动了,我们耐心等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岸田听得懂汉语,确实不会说。他鼻子轻轻地哼了一下,表示同意。
其实彭老财早就发现蔡时良等人到来了,他就是等人上钩的,这都不发现的话,那还演什么戏呀?
伙计来告诉他,说黄皮子带着鬼子来了,他一点都不急,还和伙计倒头睡了一觉。
半夜有了尿意,他起来尿了一泡,这才把两个伙计晃醒,自己点了个火把出来探路。
他知道蔡时良等人就在旁边,但视而不见,假装举着火把瞄一圈,然后朝院里招手。
粮食早就装好车了,满满的十袋,两伙计一人拉,一人推。彭老财也弯下腰拿木头垫门槛,好不容易才把大板车推出来。
蔡时良不知道彭老财要偷运多少粮食,他按兵不动。直到两伙计把板车推出一段距离,彭老财转身把门关上,跟着板车后面走,他才碰了碰旁边的岸田。
应该就这么多粮食了,不然彭老财不会关门。岸田心里有一点不爽,但还是跟蔡时良出去了。
蔡时良也是够阴险的,一直远远地跟着,都不打搅彭老财。出了村子,到了岔道口,木板车要往北,他这才咳嗽一声,拍着手掌出现。
“彭老爷子,点着火把还走错道,往南啊。”
彭老财一直等蔡时良的出现,这么长一段路没有动静,他还以为伙计之前看错人,蔡时良不来了呢。
这回听到声音,立刻吓得腿软,转身软靠在木板车上,神色慌张。
“谁?是谁大半夜装神弄鬼?”
蔡时良得意极了,哈哈大笑:
“彭老爷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家门槛我都不知道踩了多少次,居然认不出我来。”
彭老财哪能认不出蔡时良,他双脚蹬地,装作很慌张的样子。
“蔡……蔡会长,是……是你?大晚上的,你……你来干嘛?”
岸田可就没蔡时良那么好脾气了,他持枪上前,刺刀抵着彭老财的肚子,凶巴巴的喊:
“你滴,不是良民。”
两个伙计抱头蹲下,彭老财更是吓得火把都掉地,双手作揖求饶。
“太君饶命啊,我的良民,我的大大的良民。”
蔡时良捡起了火把,举到彭老财头顶,狂妄地笑着:
“你的良民,怎么良民了?皇军要征粮,你却半夜把粮偷偷运走,良民哪里去?”
彭老财有些傻,结结巴巴。
“我真是良民啊,太君……不对,蔡……蔡会长,你跟太……太君说,我不是运粮走,我是给太君送粮去。”
蔡时良一手拍在板车上的麻袋上,使劲捏了捏,那手感确实是大米,他回头,似笑非笑的对岸田说:
“太君,这老家伙说是给我们运粮去,你信吗?”
“呦西呦西,走。”
岸田露出了难看的笑容,手一挥,就命旁边的黄皮军来推车。
两个伙计趁机跑到一旁去,瑟瑟发抖。为了把戏演得更真实一点,彭老财趴在板车上,苦苦求饶。
“太君,给我留一点,你们不能全拿走啊,给我留一袋,就留一袋好吗?”
岸田把枪高高举起,做出要用枪托砸的样子。
“八嘎,良民不良民?”
彭老财早有准备,哪能让岸田砸到?他翻身一滚,哭哭啼啼地到了一旁。
“太君,蔡老总、蔡会长,给我留点吧,这是我家最后的粮食,你们都拿走了,我一家吃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