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论坛的风波过去了半个月。
互联网的记忆很短。
前几天还挂在热榜上的论坛视频，如今已经被明星绯闻、双十一预售和各种离谱挑战挤到了后面。
偶尔还有人把顾屿的提问片段翻出来讨论。
【纯视觉到底行不行？】
【特斯拉那个专利开放，原来真有坑？】
【有没有人知道那个清华学生是谁？】
评论区依旧有人猜测，却始终没人能拿出确切信息。
最火的那段视频里，提问者始终只有模糊侧脸和一件灰色外套。
媒体拍到的清晰照片，也在传播两天后莫名消失。
有人说是特斯拉律师函发得快。
有人说是学校不想让学生被舆论打扰。
还有人说，那学生家里背景不简单。
顾屿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照常上课，照常回宿舍，偶尔去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处理文件。
除了沈昭野每天都想从他嘴里套点话，日子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周四下午，物理系旧楼三零七教室。
《聚变能源概论》的课堂上，程教授正在讲台上深入剖析聚变反应堆的材料寿命与第一壁问题。
没有了上节课的宏大路线之争，今天的课程回归了枯燥且严苛的工程学现实：中子辐照、材料变脆、偏滤器的局部热流密度。
顾屿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手边摆着一本借来的教材，听得十分认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可控核聚变来说，点火只是开始，后续的材料、燃料、维护与连续运行才是真正折磨人的深坑。
下课铃很快响起，程教授合上电脑，留下了一句“下周讲氚增殖与燃料循环”便宣布下课。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顾屿低头整理好笔记，他旁边的陈宁也合上本子，笔帽依旧摆得整整齐齐。
两人并肩走下教学楼的台阶。
秋风吹过林荫道，陈宁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清晰：
“你上次提的那件事，上面有回复了。”
顾屿脚步微顿，偏头看她：“哪件？”
“九天实验室想要参与聚变外围辅助研究，建立技术沟通窗口的事。”陈宁直视前方，语气平稳，
“上头表示，可以考虑。”
顾屿挑了挑眉，笑了笑。
在国家级顶尖能源项目的森严壁垒前，“可以考虑”这四个字听着保守，实则已经是破天荒的绿灯。
“替我谢谢上面。”顾屿说道。
“先别急着谢。”陈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周，“上面同意开这个口子，但同时也让我转达一句话。”
“最近低调一点。”陈宁说道。
顾屿脚步没停：“这个建议是不是晚了半个月？”
“论坛之后，你的个人信息已经做过一次重点处理。”陈宁说道，
“学校内部、媒体端和公开网络上的扩散路径，都压下来了。”
顾屿侧头看她：“所以我现在还算普通学生？”
“在大部分人眼里，你只是一个提问比较尖锐的学生。”
“那少部分人呢？”
陈宁没有回答。
顾屿也没有追问。
能知道他身份的人，本来就不多。
“压热度花了不少力气吧？”顾屿问。
“属于正常工作。”
“你们这正常工作标准挺高。”
陈宁说道：“你这次出风头太多。国外几家咨询机构已经在查你的公开履历，还有人在找你过去的社交关系。”
陈宁看着他，语气平淡，“对于有手段的跨国咨询机构和海外资本来说，你的不少核心信息是可以被挖出来的。有些人对于你的真实身份，已经查到了。”
顾屿听完没说话。
回响科技的股权架构虽然经过极其复杂的交叉设计和离岸网状隔离，但他在国内的行程轨迹、资金流向以及身边高管的交集，不可能做到绝对的物理隔绝。
只要对方不计成本地动用专业情报网络顺藤摸瓜，查到他这位幕后掌舵人身上，只是时间问题。
可有些事，不怕别人知道结果，就怕别人在暗处盯着寻找破绽。
“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顾屿语气平静，
“合法合规的商业身份而已，查到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陈宁点头：“上面也是这个意见。”
“不过，近期不要再接受公开论坛邀请，不要主动发表争议性言论，也不要在公开场合讨论星舟的技术路线。”
顾屿停在林荫道边。
“你这话是提醒，还是通知？”
“提醒。”
“那我可以不听？”
“可以。”陈宁答得干脆，“但我们会增加后续处置成本。”
顾屿笑了：“你这人劝人低调的方式，挺有特色。”
“有效就行。”
“行，最近我低调一点。”顾屿说道。
两人沿着主路往东门方向走。
下午的阳光落在树叶间，路上学生不少。
有人抱着电脑赶实验室，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穿过，还有社团在摆摊招募新成员。
顾屿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张雅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张雅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但语气听起来异常亢奋。
“当当当当！顾老板，你现在在哪？”
“学校里。”顾屿随口回道，
“怎么，又给我邮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测试件，快递到东门了？”
“错！是一件绝无仅有的重磅神秘大礼，已经空投到东门外了！”
张雅在电话那头乐出了声，“限你五分钟内出来亲自签收，晚一秒我都当场退货！”
电话直接挂断。
顾屿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莫名其妙。
他没再说什么。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校内主路，往东门方向走去。
校门外停着不少车，出租车和家长的私家车挤在路边。
顾屿刚走出校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两声极其欢快的汽车喇叭声。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凝住了。
停在路旁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家用车或商务车，而是一辆全身贴满了黑白相间、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伪装车衣的轿车。
这夸张的造型在车流中显得极其突兀，引得路过的学生和行人纷纷侧目。
副驾驶的车窗完全降下，一只手伸出窗外正冲他疯狂挥舞。
看清里面的人后，顾屿愣住了。
坐在车里的根本不是什么送测试件的工程师，而是本该远在四川绵阳的张雅。
她脸上戴着一副极其夸张的大黑墨镜，头发随意扎着。
顾屿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的底细。
那身严密的伪装贴膜，分明就是星舟汽车正在加紧路测的“星驰”工程样车。
她先是笑嘻嘻地看了顾屿一眼，又看向旁边的陈宁。
陈宁穿得普通，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顾屿走到车边，满脸意外，目光扫过车身上的斑马纹贴纸：
“你不是在绵阳吗，怎么把伪装车直接开到这里来了。”
张雅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往后座的方向指了指。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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