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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企鹅大厦三十九楼多功能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正前方的幕布上，画面里正回放着昨晚极光直播的录像。
屏幕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色数字定格在五千万元。
十五岁的天才少年激动得痛哭，弹幕密密麻麻地在画面上平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互娱部门的核心骨干。
桌上摆着好几份刚刚装订好的行业数据周报。
任宇昕靠在皮质转椅里，视线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右手边的研发总监脸上。
“五千万的俱乐部邀请赛，星云互娱把底牌全亮出来了。”
任宇昕把手里的签字笔随手丢在桌上。
“累计销量已经冲破了一千八百万份，全球同时在线峰值破了一百六十万。现在连海外的欧美大主播都在全天候跳伞。”
“我们自己的吃鸡项目，现在到底推进到哪一步了？”
负责射击品类的工作室负责人擦了擦额头。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有些迟疑。
“任总，端游这边的内部测试版本刚跑通核心循环。”
“我们按照以往成熟的打法，尝试在玩法上做一些微创新。”
“比如加入了不同角色的专属主动技能，还加了局内的空投武器锻造台。”
任宇昕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手感呢？”
“大地图的网络同步延迟，还有百人同屏的帧率表现怎么样？”
负责人的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虚幻引擎对这种超大地图的负载优化，难度远超我们的预估。”
“回响那边几乎把引擎底层的网络同步模块重写了一遍。”
“他们用的是服务器端绝对权威架构，连子弹弹道运算都在云端完成。”
“我们的研发团队如果硬套成熟模板，只要地图人数超过六十，服务器就会频繁丢包。”
“内部测试的时候，玩家开伞落地经常卡进地表贴图里。”
“至于手感，弹道下坠和后坐力散布的标定，完全摸不着门道。”
任宇昕的目光变冷。
以往企鹅无往不利的武器，就是凭借庞大的体量快速跟进。
只要市面上出现爆款，他们就能组织精锐部队，在短时间内用微创新反超对手。
但这次碰上的《绝地求生》，根本不是换个皮肤或者加几个系统就能抄明白的轻度产品。
硬核的物理引擎、极高要求的底层网络调度，把技术门槛堆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需要多久能达到商用交付标准？”
任宇昕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解释。
负责人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还要八个月。”
“这还是在不考虑移动端移植的前提下。”
“如果要同步研发手游版本，我们现有的人力储备根本不够分流。”
“八个月？”
任宇昕打断道：
“去年六月我们跟回响签的一年停火协议，现在只剩最后不到五个月！”
“等到八个月后你们慢吞吞把竞品拿出来，斗鱼的吃鸡授权早就被他们单方面掐断了，极光也已经借着这波机会，把我们老游戏的存量用户和流量彻底吃干抹净！”
“时间窗口一过，对方反手关门，你们拿什么去跟星云打？拿PPT去打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难堪而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那不到五个月的倒计时归零，企鹅在PC端和直播生态筑起的防线将彻底门户大开。
到了那个时候，星云平台构筑的全球赛事生态护城河，足以把所有后来者碾得粉碎。
然而，更让人感到无力的，还不止是游戏战场的节节败退。
坐在会议桌尾端的一名副总裁轻咳了一声，把一份红头文件递到了任宇昕手边。
“任总，总办那边刚刚转过来的特别关注事项。”
“元旦那天，回响科技在锦城发布的那个全场景人工智能，傻妞。”
“这几天在技术圈引发的震动，甚至超过了绝地求生。”
屏幕上画面改为傻妞发布会的核心功能演示。
多模态的语音同声传译。
在嘈杂环境下的动态上下文理解与纠错。
甚至能够直接接入汽车座舱与家庭智能终端，接管全套设备的逻辑指令。
任宇昕抬起头，看向长桌另一侧坐着的两名技术专家。
这两人是企鹅猎头在过去半年里，花了大价钱从九天实验室挖过来的核心骨干。
当时企鹅付出了高昂的违约金，还许诺了数倍的年薪与股票期权。
“你们看过了吧。”
任宇昕看着那名戴黑框眼镜的青年工程师。
“你们在九天实验室待过，摸过他们的底细。”
“我们内部的AI团队，如果调集全部资源去跟进这种大语言模型。”
“要做到傻妞现在的交互水平，需要多久？”
戴眼镜的工程师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调整了一下呼吸。
“任总，如果一定要听实话，我的评估是至少需要五年。”
“甚至更久。”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几名互娱高管的脸色变了。
一名负责战略投资的副总裁有些坐不住了。
“五年？你们开什么玩笑！”
“他们回响科技成立才几年时间？九天实验室组建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多！”
“我们企鹅账上趴着几百亿现金，要人有人，要算力我们可以直接买服务器！”
“凭什么他们两年能搞出来的东西，我们要花五年？！”
工程师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圆珠笔。
“各位领导，大语言模型的研发，不是堆砌普通业务服务器就能解决的。”
“九天实验室从两年前就开始在雅安布局专用的GPU算力集群。”
“他们采购的芯片规模，是按数以万计来计算的。”
“而且最核心的壁垒，在于算法架构和底层训练工程。”
工程师指着幕布上的多轮对话逻辑。
“他们那个自注意力机制架构，完全抛弃了传统的循环神经网络。”
“我们出来的时候，九天就已经完成了数十亿参数大模型的强化学习对齐，并搭建好了百亿参数级的分布式张量并行架构。更致命的是数据。”
“回音App每天产生数亿条短视频交互，今日热点有海量的新闻语料，还有西红柿小说的全网中文文本。”
“这些数据全部通过他们的自研算力，进行了长达两年的清洗和强化学习对齐。”
“我们企鹅现在的AI研发，主要还停留在人脸识别和棋牌算法这种单点任务上。”
“我们连专用的分布式训练框架都没有搭建完毕。”
“五年的预估，还是建立在硬件采购不受外部限制、且技术路线完全不走弯路的前提下。”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重的压抑。
追赶不及。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企鹅高管的心口。
在端游领域，他们被《绝地求生》掐住了脖子。
在移动端，还要面对《王者荣耀》和《崩坏3》的全面围剿。
好不容易靠着与回响签署的一年停火协议，斗鱼勉强拿到吃鸡的直播授权，稳住了流水基本盘。
结果转过头来，回响科技根本没有把精力局限在游戏这种现金牛业务上。
对方直接把战场拉升到了通用人工智能的高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竞争了。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技术军备竞赛。
“任总，这明摆着是个巨大的消耗陷阱。”
战略投资部总监语气急促地进言。
“大语言模型现在的商业化路径完全是模糊的。”
“傻妞公测到现在，底层调用不仅免费，连API接口的定价都低到了千字几厘钱。”
“这种定价根本不可能收回算力成本。”
“回响科技是在用游戏和电商赚来的利润，疯狂填补AI这个无底洞！”
“如果我们强行跟进，每年的硬件采购、算力电费加上顶尖人才薪酬，至少要吃掉集团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净利润！”
“他们是在诱导我们把宝贵的现金流，耗死在未知的技术研发里！”
任宇昕坐在主位上，久久没有说话。
商场上的博弈，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此。
你明知道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泥潭，明知道对手是故意把竞争维度拔高到你最虚弱的领域。
但你能选择视而不见吗？
如果企鹅今天宣布放弃大模型研发，那么五年之后，所有的终端入口、内容分发、乃至下一代操作系统的定义权，都将被对方彻底垄断。
到了那个时候，企鹅赖以生存的社交和文娱帝国，就会沦为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始部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是关乎未来生死存亡的必答题。
就算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企鹅也必须捏着鼻子跳进去。
任宇昕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神色已恢复了平素的冷峻。
“跟总办提报专项预算。”
任宇昕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游戏业务这边，端游和手游项目组全部抽调顶级骨干，加班加点把吃鸡产品磨出来。”
“AI技术委员会立刻重组。”
“从今天开始，启动‘天穹’计划。”
“去硅谷，去欧洲，不设薪酬上限招募顶尖算法科学家。”
“算力卡不够，就让采购部动用所有渠道去抢购。”
任宇昕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哪怕是个泥潭，我们也必须跟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