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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午后，阳光晒在塑料窗框上，散发着一股老旧的味道。
杭州城西一处民房改装的微型工作室里，键盘敲击声显得很沉闷。
程伟把双脚搭在主机箱上，揉了揉干涩的眼角。
他今年二十六岁，名义上是一家五人小外包团队的全栈开发兼合伙人。
实际上说好听点叫独立开发者，说难听点就是到处趴活的数字民工。
平时给本地小商家做个展示网页，或者帮淘宝店写个自动抓取评价的小脚本。
一个月挣扎下来，扣掉房租水电，刚好够他在快餐店点两荤一素。
刚才他刚给一个做外贸的客户改完了第六版产品目录管理系统。
对方发来一句“感觉页面还是不够高端大气”，就没了下文。
“这帮孙子，五百块钱的单子还想要五万块钱的动效。”
程伟啐了一口，随手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
他抄起桌上的安卓手机，划开回音客户端，打算刷几个搞笑视频换换脑子。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一条刚刚发布不久的视频被大数据推到了屏幕正中央。
视频封面很显眼，绿油油的像素方块中间，飘着傻妞标志性的粉色图标。
标题也很直白：《十分钟搞定！手把手教你把傻妞搬进我的世界，全套MOD与源码免费自取》。
发布账号的昵称叫“西电张同学”，头像旁边赫然多了一个显眼的金色V标认证。
认证信息写得很明白：天问开发者开放社区认证开发者。
程伟愣了愣，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前两天那条八十万播放的视频，原来是这小子搞出来的？”
程伟自言自语着，顺手点了进去。
视频刚一开播，满屏的彩色弹幕就呼啸而过。
【前排膜拜大神！】
【终于等到教程了，作者速度太快了吧！】
【免费分享代码？这年头还有这么良心的人？】
【感谢西电学长，好人一生平安！】
视频里的配音听起来带着年轻人的青涩，但说话很有条理。
张明在视频里把安装步骤拆解得一清二楚。
从星云平台的工坊入口点击订阅，再把本地依赖库放进指定的系统文件夹。
整个过程不需要懂太多编程逻辑，几乎是傻瓜式操作。
“很多朋友在私信里问我，为什么游戏里连不上服务器。”
视频里的张明在操作后台划出红框，语气很认真。
“首先MOD本体是完全免费的，代码我也全部开源在社区了。”
“但是天问的接口调用属于回响科技的算力资源，需要大家去开放平台注册自己的账号。”
“把你们自己的API密匙复制出来，粘贴到MOD的配置文件里，就能正常跑起来了。”
说到这里，张明特意加重了语气，画面上还贴心地弹出了一个黄色的警示框。
“不过这里一定要郑重提醒大家一句，接入傻妞并不是免费的。”
“虽然回响给普通网民的网页端是免费用的，但开放平台的开发者接口每一次调用都在实打实消耗词元，一千个词元五厘钱，属于真金白银计费。”
“游戏里每一次发指令、解析坐标或者生成建筑，后台都要打包海量的上下文发过去，词元跑起来跟水表一样快。学生党和小伙伴们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别头脑发热把生活费给刷爆了。”
“大家也别太担心，目前第一版确实比较费词元，主要是因为我技术有限，把周围区块的数据全都一股脑传上去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把重心放在底层代码的优化上，尽量减少冗余的上下文请求，争取把每次交互的词元消耗压到最低，帮大家省点钱包！”
听到这段真诚又接地气的提醒，视频里的弹幕顿时刷过一片叫好。
【博主太贴心了，大写的良心！】
【期待作者优化！能省词元就是帮我们省饭钱啊！】
【西电大佬格局拉满，关注了！】
程伟看着张明熟练的演示，心里有些讶异。
这种开源精神和处处替用户考虑的极客心态，在当下的开发环境里属实少见。
换成很多老油条，早就把接口打包加密，转头去小论坛挂上三十块钱一份卖授权了，哪还会提醒你词元烧钱、甚至主动揽下优化接口的苦差事。
视频临近结尾的时候，画面的背景音乐忽然欢快了起来。
张明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最后跟大家宣布一个特别开心的好消息。”
“昨天下午，回响科技官方的开发者生态部联系到了我。”
“我已经正式签约加入了天问开发者开放社区！”
“回响官方不仅承担了我们后续测试的所有算力费用，还开放了内部专属工具的测试资格。”
“后续我会和室友们一起持续维护这个MOD，把红石自动化和多智能体协同做进去。”
“我们还会尝试做更多好玩的AI小插件，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多提意见和需求！”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创作者工坊的下载二维码上。
底下的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官方招安了？】
【回响这波格局太大了，居然给大学生扶持算力！】
【免费的东西用着心里过意不去，已打赏十元，请作者喝杯奶茶！】
【我也去创作者工坊打赏了，就冲这份开源的心态，值！】
程伟扫了一眼视频下方的转评赞数据。
这条发布不到三小时的教程，点赞已经冲到了十二万。
评论区里满屏都是打卡和截图反馈。
程伟坐直了身子，伸手把旁边的联想笔记本拽到了面前。
他打开星云游戏平台，搜索进入了《我的世界》创作者工坊专区。
那个挂在首页顶端推荐位的MOD，总下载量已经飙升到了四万多次。
而在作者展示页下方的赞赏通道里，实时滚动的赞赏记录几乎每秒钟都在刷新。
五块、十块、二十块，甚至偶尔能看到有人甩下一百块钱的大红包。
程伟随手心算了一下。
光是今天这半天的打赏收入，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小子是真的火了。”
程伟低声念叨了一句。
虽然他平时习惯了斤斤计较，但看到这个做工扎实的小工具，心里确实服气。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下工坊界面里的脉搏支付二维码。
输入金额，二十块钱。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下。
这是他作为一个同行，对这份纯粹的极客分享给出的一点敬意。
关闭了付款界面，程伟重新靠回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箱电源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程伟脑子里的困意不知不觉全消散了。
普通玩家看张明的视频，看到的是能在游戏里偷懒盖房子的新奇玩具。
那些在网上凑热闹的网友，看到的是大学生撞大运拿到官方扶持的励志故事。
但在程伟眼里，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回响科技把傻妞开放出来，给出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网页聊天框。
那是一整个向外敞开的庞大技术底座。
张明不过是把这个底座和一个像素沙盒游戏简单连在了一起，就引爆了这么恐怖的流量和关注度。
不仅自己拿到了真金白银的收益，甚至直接踩中了回响官方扶持的大风口。
“一个大二学生把傻妞接进游戏，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程伟嘴里咬着笔帽，眼神落在天花板发黄的吸顶灯上。
“那我能拿它来干什么？”
“总不能每天就指望给街边的烟酒店做五百块钱的静态展示页面吧？”
他在外包这个烂泥坑里挣扎太久了。
每天被各种不懂技术的客户指手画脚，改颜色改字体改排版，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懂JavaScript，懂Python，也懂C++和系统底层的通信机制。
论工程落地的基本功，他自信不比那个大二学生差。
他欠缺的，只是一个真正有实际价值的落脚点。
撇了一眼桌上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合同和报表。
那是他上周帮一家连锁汽修店做的财务对账单，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还有旁边堆着的十几页外贸报关草稿，到处是错别字和格式错误。
每次接到这种活，他都要在电脑前面枯坐整整一天。
严重拖慢进度不说，还要一遍遍对照数据，一遍遍调整Word和Excel的排版。
烦躁、机械、毫无技术含量，但是又必不可少。
市面上的大多数公司里，成千上万个文员和行政，每天都在重复着这种毫无意义的折磨。
写不完的周报，改不完的项目方案，理不清的财务报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既然傻妞能听懂人话去《我的世界》里放泥土方块。
那它为什么不能听懂人话，去表格里填数据、改公式？
既然傻妞能洋洋洒洒写出几千字逻辑严密的辩驳文章。
那它为什么不能帮打工人写工作总结、排版公文合同、一键提炼会议纪要？
“我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玩家群体再多，也有天花板。”
程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办公软件不一样。”
“全中国有多少台电脑？有多少人在用WPS办公？”
“学校里的老师、机关里的科员、写字楼里的白领，谁能逃得开文档和表格？”
现在国内普及率最高的免费办公软件就是WPS。
轻便，装机量巨大，而且原生支持丰富的插件和宏拓展。
如果能给WPS开发一个第三方的AI辅助插件！
不需要用户打开浏览器去傻妞官网复制粘贴。
只要在文档界面的右侧停靠一个常驻的任务窗口。
用户在窗口里打一行字：“帮我把这篇五千字的新闻稿缩写成两百字摘要，要求语气严肃。”
傻妞在正文生成符合格式的排版。
或者在表格里输入：“统计上个月销售额大于一万的所有业务员，并按降序排列。”
插件自动生成嵌套函数，直接在选定区域填充运算结果！
只要这个插件做得足够简单，足够稳定。
每一个每天被加班折磨的办公室白领，都会成为最忠实的用户。
程伟拉开椅子坐下，手脚麻利地清空了电脑桌面上所有的杂乱文件。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重敲下键盘，将工程命名为“AI办公助手”。
屏幕上的光标在空白的代码编辑器里跳动着。
没有犹豫。
程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指。
他熟练地调用起C#和WPS底层开放的Office COM加载项接口，只要先搭起右侧任务窗格的通信通道，剩下的文本解析，完全可以交给天问API。
键盘声在安静的民房里骤然响亮起来，他敲下了第一行调用傻妞API的接口定义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