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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百里。
清微天的地下空间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许多入口彼此相连，神识探进去后，往往会撞上一层错乱的空间壁障，转眼便被引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沿途还生长着大量紫色苔藓。
那些苔藓的荧光原本颇为明亮，随着四人深入，却逐渐变得暗淡。
到了这里，紫色光芒已经稀薄得像风中残烛，岩壁上大片藤蔓呈现出枯败之色，干裂的藤皮层层卷起。
云辞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每一次落下却都避开了地下最危险的节点。
有时是向左三步。
有时是停在原地，等头顶落下死气碎石后，再继续前行。
还有一次，前方看起来明明是一条平整的石道，云辞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三人。
下一刻，那条石道从中间裂开，一张长满黑色獠牙的巨口从地底翻起，连同周围岩层咬成粉末。
明尘看得小脸发白。
“刚才那是什么？”
“清微天的地脉凶灵。”云辞看着那张巨口重新沉入地下，语气平静，
“饿了很多年，见到什么都想吃。”
明尘赶紧往他身边靠了靠。
晏九歌扫了她一眼。
“元婴初期，怕一只尚未成形的地脉凶灵？”
明尘认真解释，
“它长得很吓人。”
众人沉默。
随着继续前进，不知过了多久。
“到了。”
云辞忽然停下。
明尘的入微大道也捕捉到前方变化。
“地下有东西，很深。”
“它正在往上浮。”
“方向呢？”沈知意问。
明尘抬手指向前方。
“就在那片枯藤下面。”
云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是一片完全枯死的紫须藤蔓。
藤蔓彼此缠绕，垂落的根须像无数条干枯手臂，它们扎入岩层深处，将周围灵气抽取得一干二净。
藤蔓下方，地面微微凹陷。
一块磨盘大小的半透明灵石静静躺在那里。
灵石表面灰扑扑的，乍看像一块被泥土掩埋多年的普通石头。
可在那层灰暗之下，却有一条璀璨星河流淌。
星光从石心深处升起，又沉入更深处。
每一次流转，都牵动整片地下空间的本源气息。
云辞的识海一震。
八卦盘上，鉴天石对应的卦象泛起淡淡金光。
“鉴天石。”
晏九歌点头。
“清微天的界心伴生灵物。”
“掌握它，便能触及一部分洞天权能。”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
“鉴天石能够照见修士本源，也能检验一方天地的完整程度。如今清微天界脉遭受重创，它才会从界心深处浮现。”
云辞走到灵石之前。
明尘小声问道：
“它会把我们的秘密都照出来吗？”
“会。”
四人对视一眼，谁先来？
这个问题没有人开口，却清清楚楚摆在了众人面前。
只要触碰它，身上所有伪装都会失效。
就像没穿一样。
三女彼此对视一眼。
随后，她们的目光默契的落到了云辞身上。
云辞迎着三道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带的路，我先来吧。”
他本就已心有觉悟。
云辞迈步走进凹陷中央，蹲下身，手指拨开灵石周围的泥土，将那块鉴天石从松软地层中拔了出来。
入手冰凉。
下一刻。
“嗡！”
鉴天石内部的星河加速。
无色透明的光芒从石心涌出，沿着云辞的掌心进入经脉。
光芒没有温度，带着霸道的穿透力。
云辞体内所有伪装，顷刻间层层剥开。
首先显现的是修为。
练气的气息开始攀升。
那股浩瀚底蕴如同一片沉睡的深海，随着鉴天石的映照逐渐显露出轮廓。
海面看起来依旧平静，海底却藏着足以掀翻天地的恐怖力量。
当修为气息攀升到某个界限时，
一股灰黑色劫力从虚空中落下，将所有暴涨的气息压回原位。
最终，鉴天石上只留下了一行字。
【练气四十七层】
明尘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从很久之前就知道大师兄很强。
她亲眼见过云辞一刀斩碎血磨，也看过他徒手撕开空间，
带着她们从六名化神修士的围杀中脱身。
可直到这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大师兄真的是练气！
而且还是练气四十七层。
这个认知，让她的小脑袋陷入混乱。
练气能练到四十七层？
晏九歌的反应平静许多。
她曾经与云辞进行过灵力循环，对于他体内似乎永远不会枯竭的灵力海洋，早已有过直观感受。
真正让她眉心微动的，是从云辞体内升起的五道光柱。
第一道光柱呈现深邃银白色，边缘像有无数空间裂纹不断闭合。
【天品·空间灵根。】
第二道光柱流淌着古老的青金色光辉。
光芒每次闪动，周围的时间流速都会出现细微的偏差。
【天品·时间灵根。】
紧随其后的是淡绿色光芒，
当它出现，附近枯萎的紫须藤蔓轻轻颤动，几片已经干裂的叶子重新舒展。
这明显是【天品·生命灵根。】
第四道光柱则显得灰黑深沉，正是【天品·死亡灵根。】
最后一道光柱，也最模糊。
它像隔着无穷岁月投下的一缕影子，光芒无法固定，
鉴天石沉默了许久，才凝聚出一行晦涩古字。
【命运灵根雏形，尚未完全显化。】
五道灵根光柱冲上穹顶。
空间、时间、生命、死亡，四种截然不同的本源彼此交错，最后共同环绕着那道模糊的命运之光。
整座地下空腔被映照得五彩斑斓。
明尘彻底看呆了。
晏九歌也目光闪动，
她见过不少天才。
天生剑体、九窍道心、先天灵骨，甚至与天地法则伴生的修士，她都曾听闻。
可一个人同时拥有四种天品灵根，甚至还有命运灵根雏形，这种情况确实没有见过。
场中，鉴天石的波动还没有结束。
刚刚还五彩斑斓的世界，突然一暗。
下一刻，一股沉重的气息从云辞体内深处浮现出来。
那气息带着天道威压，
顺着他的道基、经脉、气血与神魂缓慢游走。
九道衰败痕迹逐一显现。
晏九歌的眼神凝住。
沈知意的呼吸同样急停，
她认出了这种力量。
“化神劫……”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抬眸看着他，眼底情绪不断翻涌。
她曾经以为自己捡回青暝后山的，
是一个修为尽失、失去记忆、随时可能死去的年轻人。
后来，这个年轻人成了她的弟子。
他会认真听她讲剑，会默默为她寻找灵药，也在危急时刻救过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正在照顾一个命途坎坷的少年。
此刻她才真正看见，
云辞的身体里藏着一场尚未结束的化神劫。
原来，
她的弟子居然是正在渡劫的化神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