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界战场撤离之后,韩阳已经很久没有回过白云宗了。
倒不是他有意疏远宗门,实在是这些年事情太多,一桩接着一桩,根本抽不开身。
首先,他来长生殿也是为了防着魔界不讲武德,对他下黑手。
毕竟他在两界战场上杀了那么多魔族年轻一辈,甚至还有几位魔王级的人物,魔界那边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虽说他当时只是个化神修士,但魔界若要报复,可不会管你修为高低,只要能弄死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明的打不过就来暗的,正面不行就偷袭 魔界干这种事情轻车熟路,历史上不知道多少人族天才是这么被阴死的。
不过现在好了。
飞升通道一断,魔界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帝魔界那些魔族强者下不来,真魔界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对付他?
以韩阳现在的炼虚中期境界,在玄灵界合体不出情况下,他基本上就是举世无敌的存在,满世界横着走。
不是他狂妄,是事实。
人族二十八位炼虚道主,能与他正面交锋的,屈指可数。
能稳赢他的,一个都没有。
“修为到了这一步,这个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韩阳感慨着,突然想起宗门还有一批灵植种在药园里,都是些品阶不低的珍稀灵药,当年他亲手栽下,悉心照料了许久。
青藤祖根、凝神茶,岁月草……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秘境,秘境面积已经堪比一个小世界,大小和前世的太阳系差不多。
而且秘境里面有从星界摘来的蓝色恒星,有六阶五行混元灵脉贯通,有生命宝树扎根深处,是时候把那些灵药移植进去了。
另外这些年,石胎化身在界海也没有闲着。
界海无边无际,混沌之气弥漫,危险与机遇并存。
化身在那边东奔西走猎杀魔王之外,也搜集了不少秘境成长所需的稀缺资源。
混沌原石、界海灵泉、虚空精华,样样都是界海中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有了这些资源的加持,韩阳的秘境越发完善,灵气浓度一日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真正小千世界的气象。
“石胎化身如今在界海,正好去把祖师接回来。”
韩阳心里盘算着。
之前那具傀儡已经化为残片,但残片与本体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感应。
顺着这丝感应,化身应当能够找到祖师神魂漂流的位置。
界海虽然浩瀚无垠,但只要方向没错,总归能找到。
“希望祖师还撑得住。”
界海之中。
韩阳的化身正在界海遨游。
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朝着界海深处飞去。
……
修仙不记年,又过了一段时日。
等韩阳在长生殿把事情办完。
该炼的丹炼了,该收的酬劳收了。
如今玄灵界能在外面活跃的炼虚修士,年纪都不算特别大,年富力强,需要的都是提升修为的丹药。
求灵宝的也差不多,有的是本命灵宝受损需要修复,有的是想给灵宝升阶,还有的是想请韩阳量身炼制一件新的本命灵宝。
这些人出手阔绰,材料自带,报酬丰厚,韩阳自然不会拒绝。
而在长生殿深处那些年老衰退的炼虚修士不同。
他们早已不再追求什么修为精进,住在长生殿里面也提升不了实力。
唯一在乎的,就是寿元。
能多活一年是一年,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们所求的,都是延寿丹。
问题是,世上常见的延寿丹,这些人基本都吃过了。
普通延寿丹对他们来说,与糖豆无异,吞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效果。
他们需要的,是那些极为罕见,极难炼制的珍品延寿丹,起码得是六阶,而且必须是带有丹纹的六阶。
否则,药力根本不够看。
而材料这些人不缺,搜刮这片天地这么多年,这些老头出身都是玄灵界最顶级的势力,不是圣地之主,就是仙朝太上,哪个不是家底丰厚?
问题是,放眼整个玄灵界,能炼制丹纹级别的六阶延寿丹的丹皇,根本没有。
任何一个炼丹师的炼制不出来。
韩阳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韩阳的炼丹水平虽然只是六阶下品,但在丹纹的加持之下,他炼制出来的丹药药效足以媲美六阶上品,地位堪比炼虚后期的炼丹师。
“不得不说,这些退休老人是真的富。”
“为了活命,什么都舍得。”
韩阳想起那些老道主递上来的报酬。
玄灵界绝大部分的资源,都掌握在这些老人手里。
每一尊都活了几十万年,积累的财富是无法想象的。
炼丹的报酬,一个比一个阔绰,一个比一个豪横。
灵药、灵材、功法、秘术、道金、道种,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拿不出来。
……
二月二。
龙抬头。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韩阳修行结束,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浊气。
他随手召出面板,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姓名:韩阳】
【年龄:264/1022512】
【天赋:极品五行灵根】
【体质:枯荣道体】
【修为:炼虚中期:31/100】
【功法:生死轮回经炼虚篇:25/100】
【技能:
六阶下品炼丹术:39/100
六阶下品炼器术:40/100
六阶下品制符术:19/100
六阶下品育灵术:11/100
五阶极品布阵术:2/100】
……
“进度不错,炼丹术和炼器术都快到四十了,制符术和育灵术也稳步提升,布阵术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六阶。再加把劲,争取早日把所有仙艺都推到六阶。艺多不压身,技精不压人。仙艺越多,底牌越厚,底牌越厚,活得越久。”
韩阳微微点头。
“该走了。”
他收起面板,站起身来。
冰璃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那只冰蓝色的巨鸟此刻正蹲在台阶上,歪着脑袋梳理自己的翎羽,见韩阳出来,立刻站了起来,凤目一亮,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叫。
“主人,我们这是要回白云宗吗?”
“先不急。”韩阳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办。目标中域,出发。”
他纵身跃上冰璃的背脊,稳稳坐好。
冰凤被他养了这么久,出门代步肯定是要用的,养鸟千日,用鸟一时
冰璃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回白云宗,但主人的命令她从来不会质疑,当即振翅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而后,一人一鸟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朝着东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生殿在身后渐渐缩小,巍峨的殿宇、缭绕的云雾、层叠的山峦,最终都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尽头。
……
中域的天空格外辽阔。
云海翻涌,无尽的平原一望无际,大河如练,从高空俯瞰,整个中域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韩阳盘膝坐在冰璃背上,任凭罡风拂面,紫袍猎猎作响。
“主人,我们去中域办什么事啊?”冰璃一边飞一边好奇问道。
“了却一桩旧愿。”
韩阳淡淡说道,目光望向远方。
他回到白云宗之前,确实还有一件事要办,而且是一件放在心里两百多年,从未忘却的事。
“我既已炼虚,那问道圣地的传承,也该传承下去了。”
“问道圣地?”冰璃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她隐约听主人提过,但并不了解详情。
“我在筑基之时,曾得到过问道圣地的传承,那时,我还只是一个筑基修士,天赋尚未显露,更没有后来那些所谓的成就。”韩阳微微一笑,说起了往事。
“后来有所成就,也是一位炼虚道主的教导,还有当年突破所需的资源,皆是圣地所赐。可惜……圣地在魔灾之下覆灭,传承断绝,道统几近消亡。”
“那时候,我就答应过小元,要把问道圣地的传承传递下去,留下星火,不让它彻底熄灭在岁月之中。”
“这个承诺,我一直记着。”
“如今我已炼虚,实力虽不敢说惊天动地,但至少……已经有能力去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问道圣地起源中域。”
“就从这中域开始吧。”
韩阳看着脚下的大地,目光坚定。
中域是玄灵界最繁华的地方,修士云集,天才辈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是整个人族修行的中心。
而且中域四通八达,将传承放在中域,也更有利于问道圣地日后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韩阳决定在中域挑选有缘之人,将问道圣地的传承交付出去。
这不是一件可以随便敷衍的事。
问道圣地的传承,不能给一个配不上它的人,否则就是对小元的不负责任。
冰璃听得认真,忍不住问了一句:“主人打算怎么挑?中域这么大,修士多得跟蚂蚁似的,总不能一个一个看过去吧?”
韩阳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自然不能大海捞针,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你尽管飞,方向我来指。”
办法当然是韩阳的瞳术了。
这门瞳术从诞生之初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被他加强了多少次。
境界低于他之人,在这双眼睛面前,什么秘密都掩盖不住。
只见韩阳的双瞳缓缓化为紫金色,如同两轮深不可测的紫色太阳。
一眼扫过去,万万亿生灵,纤毫毕现。
……
此时,中域某处小山坡之上,一座古朴的道观静静矗立。
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桃树。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檐角飞翘,门前两株古松苍劲挺拔,枝干如虬龙盘绕,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
玄都观。
这玄都观在中域实在不算什么大势力,全观上下不过两人。
然而此刻,玄都观后院的一间静室之中,却有一个小道士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一件法器,眼睛瞪得溜圆,神情颇为激动。
那法器乃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莹白,表面灵光流转,时不时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光影从玉牌中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形成一幅幅画面和一串串文字。
他正在用这件法器刷着灵气网络。
中域最火的灵气网络上,有一个板块叫“论道台”,每天都有数亿亿的修士在上面交流、论道、吵架、炫耀、撕扯。
话题五花八门,但最热闹、最有争议、话题度拉满的,永远是战力帖。
“人族第一修士是谁?”
这个帖子已经挂在论道台顶部许久了,评论数量突破了百亿,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目前的排名是这样的。
第一名:明阳道主。
第二名:青神道主。
第三名至第十名,则是其他炼虚巅峰的老前辈。
这个排名一出,整个论道台都炸了。
但明阳道主虽然人气极高,质疑的声音也不少。
一个高赞回复这样写道:“明阳道主确实厉害,这一点无可否认。但人族第一修士这个名头,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他老人家毕竟才刚刚晋升炼虚期,上面还有好几位炼虚巅峰的老前辈呢。”
“明阳道主虽然天资卓绝,但论修为,论资历,论底蕴,论战斗经验,恐怕还是比不上这些老前辈吧?说他是人族第一修士,是不是太早了?”
这条回复下面又跟了数万条评论,有赞同的,有反对的,吵得不可开交。
小道士一看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眉头一皱,嘴角一撇,手指噼里啪啦在玉牌上飞快输出:
“这位道友,你这话说的,贫道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言过其实?什么叫太早了?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拿资历说事?资历算什么?活得久就厉害?那乌龟活得最久,也没见它成仙啊!”
“明阳道主能以新晋炼虚之身力压一众老前辈,这不正说明他的实力吗?
小道士王言一边打字一边摇头,只觉这些老修士思想太僵化,跟不上时代。
都什么年头了,还拿资历说事?修行界早该与时俱进了!
他正噼里啪啦输出着,忽然听见前院传来动静。
“师父!有人来了!”
王言喊了一声,恋恋不舍放下玉牌,起身往前院走去。
老道士已经从静室里出来了,正站在山门口,笑眯眯看着来人。
来的是山下村子里的几位村民,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后面几个年轻后生,有的扛着米袋,有的拎着鸡鸭,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
“仙师好!”
“仙师,去年庄稼可好了!”
人群里,一个老汉走上前,恭恭敬敬躬了躬身:“多谢仙师施展云雨术,保佑我们村风调雨顺。”
“去年地里的庄稼长得好,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这些是我们村送给道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仙师笑纳。”
此地仙凡共居,这座道观的仙师从他们祖辈起就一直在这里。
道观仙师,每年都会施展仙术,保佑本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去年大丰收,村民们自然要来表示感谢。
老道士从里屋快步走到门口,双手接过东西,笑道:
“诸位乡亲太客气了,贫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厚礼。”
“当得当得!”老汉连连摆手,“仙师这些年一直护佑我们村,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我们全村上下都记着仙师的恩情呢!这点东西算什么?仙师若不收下,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啊!”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附和:“是啊仙师,您就别推辞了,这都是咱们自家种的,养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老道士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又吩咐王言:
“去屋里拿几张平安符来。”
王言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捧出一沓一阶符箓。
老道士把符分发给村民,挨个嘱咐了几句,这张是保平安的,那张是驱邪的,回去贴在门框上,能保一年无灾无病。
村民们接过符箓,个个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待村民走远,老道士站在门口,望着山下的村庄,摸着胡子,笑呵呵的,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年的道观考核,又保住了。
说起这考核,乃是中域仙朝定下的规矩。
仙朝统御中域,辖区内所有宗门、道观、庙宇,每年都要接受考核。
考核的内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每个修行势力必须保证治下的凡人风调雨顺,不受天灾之苦。
这云雨术不过是个小小的法术,但凡是个练气修士都能施展,确实不难。
但难就难在,这考核每年一次,一次都不能断。
若是哪年考核不通过,仙朝可是要问责的轻则扣减供奉,重则剥夺道观资格。
老道士在这座道观里待了几十年,年年小心翼翼,从不敢懈怠。
云雨术按时施展,农忙之时还会去帮忙,甚至村民们有什么小灾小病也帮着救治。
几十年如一日,从未出过差错。
“师父,”王言凑过来,小声说,“今年又平安过关了?”
“嘘!”老道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莫要声张,低调,低调。”
“巡察使可还没来检查,要是人家还没来,就自己说过关了,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玄都观目中无人呢。”
王言翻了翻眼皮:“师父,您就是太小心了。人家巡察使年年都是走个过场,咱们这破地方,谁稀罕来查啊?再说了,您看看隔壁山头那个青云观,观主才练气九层,连个筑基都没到,人家不也好好开着吗?您比他还高一截呢,怕什么?”
“你懂什么!”老道士一巴掌拍在王言后脑勺上,“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师父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十年,靠的是什么?是谨慎!是低调!是从来不惹麻烦!”
“你看看那些高调的,哪个有好下场?修行界的水深着呢,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王言揉着后脑勺嘟囔:“什么谨慎,还不是胆儿小……”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师父您说得对!低调!谨慎!万年船!”
老道士哼了一声,背着手往里走:“去,把乡亲们送的东西收拾收拾,米酒今晚热一壶,咱爷俩喝一杯。”
“好嘞!”
……
韩阳的瞳术扫过这片山巅时,忽然微微一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有意思……此地,居然有一位未觉醒的道胎体。”
老道士刘乘舟送完村民,转身返回道观。
他穿过山门,走过青石小径,一抬头,脚步猛然顿住。
院中那棵巨大的老桃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一袭紫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明明还未开春,院中其他树木都还光秃秃的,那棵老桃树却突然抽出了新芽。
嫩绿的芽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绽放,粉白色的桃花一朵接一朵开放,满树繁花,如云似霞。
春意盎然,在院中肆意流淌。
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春雪。
然后,那些花谢了,花蒂处结出了青涩的小果子。
小小的青桃一天天长大,由青转粉,由粉转红,不多时,满树便挂满了饱满圆润的灵桃,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整棵桃树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走完了整整一年的轮回。
王言从后面跟上来,一眼便看到了院中异象,又看到了那个紫袍背影,警惕喊道: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老道士已经吓的开始哆嗦了。
他的神识朝那个人扫过去,空的。
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个人明明就站在那里,可在他的神识里,那个位置就像是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有。
他是筑基初期修士,在这片山头上也算得上是一方小人物了,神识虽然不强,但覆盖整个道观周围几里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眼前这一幕,他连看都看不懂。
那棵桃树可不是普通的树,是一株灵植,是他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据说已有几百年的道行,连他都没办法催动它开花结果。
可这个人,只是往那里一站,什么都没做,它便自己开了花、结了果。
这是什么样的修为?
结丹?不,结丹修士做不到。
元婴?也未必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