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诡进了厅,也不行礼,目光一扫,落在魏崇山身上。
吴老把白骨拐杖往地上一顿。
“魏崇山。”
他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像指甲刮过骨头。
“你派诡去抢城门,是什么意思?”
齐经理把骨珠一收,笑眯眯接上。
“魏城主,我们银行守的那道南门,今天下午让一队穿黑袍给围了。”
“为首的,还拿着你们城主府的帖子。”
“这事,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杜指挥使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像打雷。
“北门也一样!”
“俺手底下的兄弟,全让那些家伙给绑走了。”
“魏崇山,你是不是想跟我们几家开战?”
他唾沫星子横飞,大手一挥。
“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这事儿没完!”
三句问话,一句压着一句。
魏崇山看着地上没爬起来的护卫,又看看被撞翻的仪仗。
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打的哪里是护卫。
分明是抽他这个城主的脸。
平日里他们就仗着背后势力,在城主府说话趾高气昂。
他想着忍一忍,和气生财,城里也能安稳。
结果忍让了这么多年,这帮家伙却越来越没边,今天竟然直接打上了门。
搁平时,他再愤怒,也只能赔着笑脸打圆场。
谁让自己实力不如人家呢!
可今天,他余光往客座瞥了一下。
林枫端着茶,正慢悠悠地喝,跟个没事诡一样。
不知怎么,看见林先生稳稳坐着,魏崇山那口气忽然就壮了。
再加上,他本身就因为库房的事憋着一肚子气。
正好,今天新帐旧帐一起算。
他站起身,袖子一甩。
“说法?”
“这句话,本座还想问你们三个。”
“不问青红皂白,在本座府里大打出手。”
“打伤本座的护卫,撞翻本座的门仪。”
“这里是黑骨城城主府,不是你们三家的后院!”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咬得却清楚。
“要说法,也该是你们,给本座一个说法。”
这几句一出口,厅里诡诡都愣住。
吴老眯起了眼。
齐经理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杜指挥使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团。
魏崇山什么性子,他们打了几百年交道,可太清楚了。
这城主城府是有,骨头却向来不硬。
每逢争执,最后让半步的,总是他。
今天竟敢当面顶回来。
吴老盯着他看了两息,干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
“魏城主这口气,倒是见长啊。”
“怎么,出去一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真打算跟我们三家开战?”
他笃定魏崇山不敢。
黑骨城家底再厚实,扛得住三家一块儿动手?
就算侥幸赢了,商路一断,物流一停,买卖关张。
整座城的经济,半年都缓不过来。
更何况,倒时三大势力必然报复。
他这个城主还当不当了?
横竖都是赔本买卖。
魏崇山只要不糊涂,就不会走到开战那一步。
他们吃准的,就是这一点。
齐经理慢悠悠开了口,还是那副笑脸。
“魏城主,开战两个字,可不能随口说。”
“城里多少买卖,挂在我们银行账上。”
“真伤了和气,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你把诡撤了,再摆桌酒,把话说开,这事咱们就算翻篇。”
“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不是这个理?”
话说得软,里子还是威胁。
先吓唬,再给台阶,一唱一和,还是往常那套。
魏崇山听着,忽然冷笑出声。
“开战?”
“开战就开战。”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
“这些年,我城主府一让再让,一忍再忍。”
“城门让你们分,商路让你们占。”
“府里议个事,还要看你们三家的脸色。”
魏崇山抬起下巴,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你们是不是真当我这个城主,是泥的?”
“今天这城门,本座还就接定了。”
“想让本座撤诡?”
“做梦!”
最后两个字落地,厅里彻底安静。
三诡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见诧异。
这魏崇山今天这是吃枪药了?
完全不像以前的风格啊。
他们甚至开始思索,难不成今天自己真的做的有些过火,把这老家伙惹急眼了?
不应该啊。
不就是打了几个低阶护卫,至于摆出这么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吗?
其实开战这种事,他们也不愿意。
分殿、分行、中转站都在城里,摊子这么大。
战火一烧,毁的都是自己的买卖。
手下要死诡,上面问起来,谁都跑不掉一顿责罚。
可让他们先低头,又不甘心。
一时间,场面就这么僵住。
吴老拄着拐杖不说话,眼皮耷拉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齐经理脸上的笑收了,手指又转起骨珠,转得飞快。
杜指挥使闷着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半天憋出一句。
“反正俺不让!”
“想接北门,除非从俺魂体上跨过去!”
魏崇山眼皮都没抬。
“那你可以试试。”
眼瞅着火气又要往上拱。
“呵呵呵。”
一阵不紧不慢的笑声,从客座传来。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厅里每只诡异都听清。
“几位,你看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枫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身。
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挂着笑。
那语气,和气得像在给街坊邻里劝架。
“大家都是一座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三诡走过去,抬手指了指头顶。
“动不动就开战开战的,传出去,别的城怎么看咱们黑骨城?”
“一点都不利于团结嘛。”
这话一出。
吴老、齐经理、杜指挥使三个,才像刚发现厅里还有别人。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到林枫身上,又往他身后一扫。
白薇安安静静坐着,手里不知何时已翻开了册子。
樱桃摇着团扇,笑眯眯朝他们看过来。
那目光上上下下,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糖果抱着半杯茶,缩在椅子里,眨着眼睛也跟着看,一副准备吃瓜的样子。
吴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几个面生的诡异,他在黑骨城从没见过。
可他们就这么大大方方,坐在城主府正厅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魏崇山。
刚才还硬邦邦的城主,此刻站在那年轻人侧后半步,竟一声没吭。
齐经理重新堆起笑,那笑里多了几分试探。
他朝林枫拱了拱手。
“这位看着面生得很。”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又是城主府的哪位贵客啊?”
厅里所有目光,一下子全落在林枫身上。
林枫迎着这些目光,嘴角的笑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