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这衣服就不能穿了,明显不是小卒模样。”
宇文成龙取回几套李家败兵的制式甲胄与衣衫。
一边动手更换衣物,一边认真开口提醒。
吕骁身形极其高大魁梧、体魄雄壮挺拔。
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上位气场与悍勇煞气,根本藏不住。
若是贸然以此模样混入城中,一旦被守城士卒盯上察觉破绽。
整场奇袭计划都会彻底败露。
“那我装作难民,婧儿和我走。”
吕骁垂眸打量了一番身上的衣物,心中了然,坦然认可了宇文成龙的说法。
自身气场与身形太过醒目,确实不适合伪装成溃兵混入城中。
身旁的吕婧亦是如此,她容貌清丽秀气、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最重要的是个女子,伪装溃兵同样破绽百出。
“我也不适合……”
吕晏见状,连忙从一众更换甲胄的败兵人群中迈步走出。
“徒弟,你可太适合了,你这倒霉模样。”
宇文成龙见状顿时嬉笑出声,反手一把将想要开溜的吕晏拽了回来,语气满是打趣。
吕晏一身市井气息,眉眼间自带几分落魄滑头的气质。
混在狼狈溃败的残兵之中,简直是浑然天成,毫无半点违和感。
“哈哈哈。”
周围其余随行见状,皆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旷野之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气氛短暂轻松下来。
简单休整换装、敲定伪装方案后,众人不再耽搁。
当即按照预定计划分头行动,宇文成龙与吕晏二人最为机灵狡黠。
擅长随机应变,行事灵活不拘小节,最适合混迹溃兵队伍。
二人带着一众伪装好的精锐溃兵,顺着大路,装作从前线溃败撤回城内的残部。
而吕骁则带着吕婧,转身汇入远处源源不断的难民大潮之中,悄然化作两名流离失所的逃难百姓。
此番赶路,吕骁等人皆是轻装简行,并未身着华贵锦衣、佩戴亮眼配饰。
装束本就朴素简单,稍加修饰便彻底融入难民之中。
为了贴合难民身份,吕骁特意在衣衫上沾满泥土尘灰。
又取来草木灰细细抹在脸颊脖颈,褪去一身上位者气场。
随手寻来一副破旧布兜、一根粗糙木棍,简简单单几处修饰,瞬间褪去所有锋芒。
加上腰一弯曲,活脱脱一副底层逃难百姓的模样,毫无半点破绽。
眼下战火蔓延南北,四方州县皆受战乱波及。
整支难民队伍人数繁多、杂乱无序、人声嘈杂。
恰好完美遮掩了二人的身形踪迹,是最稳妥的掩护。
加之李家为了刻意营造爱民如子、安抚民心的假象,对外大肆接纳流民。
无论来路出处,皆引导难民入城避难,借此收拢人心、稳固城内声望。
虽说你别问这难是如何来的,但一来二去,大兴成了真正的避难之地。
吕骁身形高大魁梧,在一众瘦弱佝偻的难民之中依旧略显醒目。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刻意微微弯腰低头,压低身形缓缓前行,一举一动皆是标准的逃难百姓姿态。
守城的李家士卒连日看守城门,早已麻木疲惫。
面对源源不断、数不胜数的难民人流,根本无暇细细盘查。
守城士卒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任由二人随着人流顺利踏入大兴城门。
顺利入城之后,城内街道人流涌动、车马穿行。
一派看似安稳的景象,与城外的战火纷飞截然不同。
“爹,我饿了……”
吕婧跟在吕骁身侧,一路隐忍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肚子早已咕咕作响,传来阵阵饥饿感。
之前众人全速赶路,全程风餐露宿。
根本没有时间休整进食,一路忍饥挨饿走到现在。
“走,我领你去要饭。”
吕骁代入感极强,此刻已然彻底进入难民身份。
难民流离失所、无依无靠,腹中饥饿便只能前往施粥棚讨粥糊口,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神色坦然,带着吕婧顺着街道人流,朝着城中施粥的粥棚走去。
吕婧闻言沉默片刻,乖巧上前轻轻抓着老爹的衣角。
默默跟在身后往前走去,没有再多言语。
不多时,父女二人便抵达城中官设粥棚之外。
此处早已人山人海,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层层围堵。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面露饥色,眼巴巴等着施粥果腹。
吕骁带着吕婧挤入人群,耐心排队等候。
可等到二人上前之时,粥棚之中的巨大铁锅早已空空如也。
锅底干干净净,连稀薄的米汤都已然耗尽。
“别看了,别看了,已经没有了,等下次吧。”
负责值守施粥的官吏手持木棍,重重敲打着身前桌案。
面色不耐,对着依旧往前拥挤的难民厉声驱赶。
连日施粥消耗巨大,官府早已刻意缩减供给,每日粥量有限,稍有迟缓便一无所获。
“官爷,那后边不是还有粟米、糠皮、麦麸吗?”
队伍中一名白发老者抬手颤抖指向官兵身后堆放的粮料。
“一顿饱、顿顿饱,分不清楚吗?现在饿不死就别吃,留着下次!”
老者话音刚落,便被值守官吏粗暴厉声打断,语气没有半分怜悯。
上头早有严令,施粥安抚难民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收拢民心,绝不能让一众难民吃得太饱。
必须让难民始终处于半饥半饱的状态,有所依仗。
待日后真有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这一顿稀粥他们什么都肯干。
“快滚,都赶紧滚!”
眼见一众难民依旧驻足不肯散去、低声议论,四周值守的士卒立刻手持长枪上前驱赶。
枪杆挥舞、厉声呵斥,气势汹汹逼退人群。
吕骁护着身旁的吕婧,混在人群之中,不慌不忙随着众人缓缓后退,没有与之争执辩驳。
他深知此刻身份特殊,不可张扬生事,只能隐忍蛰伏。
“爹,我不饿了。”
吕婧目睹一众难民凄惨窘迫的模样,心中酸涩。
当即懂事地摇头,再也不提饥饿二字。
“我也是头一回遭遇这种处境。”
吕骁带着女儿走到街边房檐之下落脚坐下。
他看着街道上满目狼狈的难民,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被杨林带回登州悉心培养,年少成名、一路顺遂。
征战半生所向披靡,手握重兵、雄霸一方,一路走来皆是顺风顺水。
从未体会过这般衣食无着、为一口吃食发愁的窘迫处境。
今日竟会被一顿吃食难住,堪称他人生大半辈子以来,最特殊、最无奈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