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方才真的就是吕骁本人。
二人距离这般近,对方又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趁机出手将自己斩杀于此地。
就在李渊心神纷乱、惊魂未定的时候,一阵整齐的呼喊声顺着门洞传了过来。
“快,保护陛下!”
李渊猛地转头望去,看见迎面匆匆赶来的自家士卒,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总算稍稍落地。
可还没等他开口下达任何调遣指挥的命令,冲过来的燕大便已经快步逼近到他身前。
燕大蓄力挥起粗壮的拳头,一拳又准又狠,结结实实地重重砸在了李渊的下巴之上。
这一拳裹挟着十足的力道,李渊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从喉咙里发出。
脑袋猛地向后狠狠一仰,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
“走。”
燕大随手一把扯下李渊头上象征帝王身份的鎏金头盔,随手丢落。
一众燕云十八骑的骑士迅速上前,把昏迷过去的李渊牢牢围护在队伍的正中央。
脚步不停,抬脚向着城门之外快步走去。
一行人刚刚踏出城门的门洞,脚步骤然齐齐顿住。
视线前方尘土飞扬,正有大批奉命赶来勤王的兵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跑来。
“不必惊慌,把人藏好。”
燕大神色沉着冷静,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压低声音对着身后一众弟兄低声吩咐道。
没过片刻,受了重拳重击的李渊悠悠转醒过来。
只是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浑身酸软无力。
燕二、燕三二人飞快互相对了一个隐晦的眼色,伸手死死捂住李渊的嘴巴。
剩下的人个个心有灵犀,脚步微微挪动。
肩靠肩、背靠背,将燕二燕三以及被挟持的李渊牢牢护在人圈的正中央。
从外部看去,只能看见一队普通的官军士卒。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领兵的将领急匆匆奔到城门出口处,高声开口焦急询问。
“陛下何在?”
燕大伸手指向里边漆黑一团、人声鼎沸、喊杀声依旧不绝的幽深城门洞。
“陛下还在城门洞中,我等先杀出,追剿那些前来刺王杀驾之人!”
“好!快,随我进去营救陛下!”
那名将领听闻李渊依旧还在门洞之内,顿时大喜过望。
此刻若是能够冲进去把天子平安救出来,那便是天大的护驾奇功。
事后必然能够得到朝廷丰厚的封赏与提拔,平步青云就在眼前。
大批人马争先恐后,一股脑朝着幽暗的城门洞里边汹涌涌去。
这些人满心惦记抢这份救驾大功,直接把燕云十八骑这一小队普通士卒丢在了一旁。
谁也没有心思回头,提防这么一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队。
“我们往那边去,追寻刺王杀驾之人!”
燕大见此情景,抬手扬声高喊,顺着说辞演完这一出戏。
“是!”
燕四、燕五等人齐声应声,朝着大兴城门周边人烟稀少、没有大批军队驻守的旷野方向奔去。
仅仅走了几十步的距离,他们便已经彻底脱离了大部队。
城内城外所有官军的目光,全都集中拥挤在城门洞之内。
哪里会有人特意留意,十几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小卒的去向。
“赶往和朔王吕骁之前约定好的地点会合。”
燕大低头瞥了一眼圈中满脸惊恐、不停扭动挣扎的李渊,出声说道。
“这下咱们也算是为少保立下一桩天大的大功了。”
燕二点了点头,俯身弯腰,干脆一把将李渊拽过来,稳稳驮在了自己的后背之上。
再用绳索简单捆缚固定住他的身躯,防止他胡乱挣扎。
燕三见状,随手扯过来一块肮脏破旧的粗麻布,上前直接把李渊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堵上。
一行人低声交谈之间,距离大兴城池越来越远。
被捆缚在燕二背上的李渊,经过方才城门洞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乱斗。
再加上挨了重重一拳,浑身力气几乎已经全部耗光,连挣扎挣脱的力气都已经所剩无几。
唯独头脑还勉强保持着几分清醒,耳朵清清楚楚听见了这一队人的全部对话。
朔王,那不就是吕骁的封号!
这么说来,方才在城门洞之内瞥见的那道熟悉身影,确确实实就是吕骁本人!
想通这一层关节,李渊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
仿佛整片天都轰然塌了下来,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堂堂大唐开国天子,竟然在御驾亲征的半道之上,被敌人活生生掳走。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对于朝廷而言,是何等荒唐可笑。
对于刚刚建立根基尚未稳固的大唐,又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按照李世民此前的全盘部署,由他在东都正面牵制吕骁的主力大军。
大兴这边只需要应付各地零散起义军,不需要直面吕骁麾下的精锐主力。
只要守住城池,便算是最大的胜利。
可眼下,所有谋划全部化为泡影。
天子被掳,消息一旦传开,用不了多久,天下必然为之震动。
整个大唐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东都那边能不能继续坚守,他无从知晓。
但大兴城内,守军将士一旦得知天子被俘的噩耗,必定会军心尽丧。
再也没有半分守城的斗志,整座城池危在旦夕。
大兴城内,城内各处的骚乱刚刚被平息。
一众文武官员聚集在城门附近的街道之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脑海当中盘旋着同一个沉甸甸的巨大疑问。
他们的天子,到底去哪里了?
“人呢!”
柴绍快步冲到城门出口,脸上布满急色,对着刚刚从城外赶回来的领兵将领厉声质问道。
倘若真的有外人劫持掳走李渊,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他们理应看见才对。
可为什么一干人马,全都对此毫无察觉,难道这群守城的将士眼睛全都瞎了不成!
“我…… 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名将领抓了抓后脑勺,脸上写满万分的茫然与不解,心底也是一团乱麻。
他们的确亲眼见到有一批人从城门冲杀出去。
但那一批人只顾着各自奔逃四散,并没有看见有谁挟持着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陛下根本就不在那伙出逃的人当中。
“胡闹!”
柴绍急得额头之上冷汗直流,只觉得此事荒唐到了极致,胸中怒火与焦虑交织在一起。
这般匪夷所思的变故,就算是做梦。
不,他都梦不到如此离谱的场面。
一个大活人,堂堂大唐皇帝,就这么平白无故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底下哪里还有这般道理!
这偌大城池之内,还有半分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