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禾尊者话落之后,魔帝枯冢的上空便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隐约可闻的沉闷雷鸣犹在,魔土之上千年不散的血气煞风犹在,却不见再有谁张口发出一言。
这份黑幕之后的骇人真相,就如同其本相的那口大锅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只感到心头压抑至极。
自打确定陈阳为上修降法后的第一位登仙者,两道的巅峰修士也就此进行过多场议事。
包括玄冥尊者和秦长生在内,都是尽自己所能,为陈阳的登天计划提供了诸多助力。
在这一过程中,众人同样不可避免的会讨论到那海阁之人阻挠他们登天的手段。
有人参考了杨氏那位金丹真人杨灵殊的证道之劫,猜测上修或许同样会通过劫数本身的威能和数量来对他们进行限制。
有人则以下界的上修分魂为例,认为那海阁之人应该会指派他们前来搅局。
还有人想到了杨灵清、杨玄舟,以及白谛三人当年遭受的恶法,觉得海阁当年以此法在沧澜得手,或许还会故技重施,用相同的方法来对付登天之人。
众人做了许多讨论和推演,将那海阁上修的手段想得高妙非凡、神乎其神,总觉得那些上修会施展出更加让他们难以琢磨的仙法。
结果到头来,反而是将那份修仙界最为血淋淋的法则铁律给忘了去。
上修对付下修,哪里用得着大费周章的整出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手段。
灵元仙道传承至今,那份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规矩就从来没有变过。
既然不想让下修登天,那便等他完成渡劫,自己将自己给烹饪的喷香美味之时,直接一口吃了便是。
至此,两道巅峰修士方才醒悟,无比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等人与那海阁上修之间那份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如果有人将你视作威胁,那其实是个好消息,说明那人也不会比你强出太多。
若是对方只将你视作一份盘中餐,那就意味着你们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存在了。
对方若想要吃你,或许还得花些心思,挑挑做法和味道。
但他如果只想要置你于死地,可能真就是一个念头,或者动动手指的事情的。
过去两道巅峰在新天大计之下,得到的上修情报,往往都是喜忧参半,甚至有时候好消息还更多一些。
这样一点一滴的情报收集与战功收获,总会在不言之中增长他们的信心,让他们更加坚定与上修抗争到底的念头。
然而就在今天,当陈阳真正作为了那位先驱者引劫登天,当黑幕降下,当海阁仙人架锅烹饪以食下修的真相被揭露。
这十年来积累在他们心头的那份坚持与笃定,便是被瞬间碾碎。
在场不少的巅峰修士心中,都是第一次生出了动摇的念头,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等人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开始怀疑他们做得这一切究竟是否还有意义。
若不顾上修所限,强行登天最终的结果,只是跳进那口大锅里给那海阁仙人打牙祭,那这样的结局也未免太过绝望了一些,他们真的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与其这般费力不讨好的与那些上修分魂作斗,是不是主动加入他们,辅佐他们在沧澜行事,帮助那位海阁之人求得沧澜之宝,才是正确的选择呢?
不自觉间,玄冥尊者与秦长生二人的目光便是在黑幕之下交汇。
与这些新生动摇的巅峰修士不同,作为陈阳之后的两道至高强者,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登天逐道的信念。
故而在那份震惊之后,二人的眼神中依旧存有一份炙热的光彩,不曾熄灭。
只是面对现如今的局面,他们确实还没有想好,究竟要以怎样的说辞,来让其他巅峰修士打消心中的疑虑。
嗡!——
正当沧澜两道巅峰修士们沉默不语、心境复杂之时,一道闪动着五彩光辉的莲台,忽而自魔帝枯冢之内抬升而起。
众修有所感应低头望去,便见那五彩莲台之上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
那人如过去一般神采奕奕的端坐在上,手中牵着一条锁链,在锁链的末端,还拖着一道看不清模样的黑影。
待得五彩莲台飞升至众人所在的空域,两道巅峰修士方才见得,被白谛用手中锁链拖上天空的,是那具他为自己早早打造好了的石棺。
“诸位前辈,你们聚首后的商议,还没有结果吗?”
白谛自莲台之上缓缓睁眼,目光自两道十多位巅峰修士身上扫过,以一份极端平静的语气问道。
若是放在上修降法之前,白谛即便有着洞玄境界的修为,莫说是这样面对所有沧澜巅峰,就是只见着其中一两人,那也都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托大。
但在经历过一次恶法死劫之后,这位魔道之主的心境修炼显然是再有所进,眼下就算以真意修为面对除陈阳外的所有沧澜巅峰,面上也不见有分毫惧色。
听得白谛的相问,众修相视一眼,便是由与其关系最近的幽魂魔尊张口,将方才众人知晓的黑幕之事,与白谛复述了一番。
而这位魔道之主在听过之后,面上依旧不见有分毫异色,只是淡淡的开口道:“吃人而已,又不是多么新鲜的事情,正道那边我不论,只说我魔土之上的诸位前辈,你们修行至此,难道吃过的、炼过的人还少吗?怎得今天知晓那天上仙也要吃人,却好似头一回见识一般?”
白谛这话可谓是相当直白且不留情面。
但在此时此地道出,却并没有招来这群老魔头的恶感,反倒是让他们稍稍从方才那份绝望的情绪中走出来了几分。
此言过后,白谛便是站起身,伸手指向那遮天黑幕道:“诸位前辈且听,陈前辈现在,可还在渡劫呢。”
“稻禾前辈与地煞前辈能够看到的景象,你们难道觉得,陈前辈会看不到吗?”
“那他看到了黑幕之后的景象,此刻又在做什么?在坚持什么?在相信什么?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依旧如此执着于登天逐道,是想要向我等尚有道命可活的人传达什么?”
“诸位前辈可还记得,我沧澜新天之计,是因何而生?”
白谛的声量逐渐提高,到最后向两道巅峰修士发问之时,其声已如洪钟震鸣,撞破了众人心中的魔障。
刺啦——
白谛扯了扯身后拖着的石棺,而后将一面印有“新天”字样青玉石牌高举过头顶,向众人高喝道:“我,白谛,以新天首席之身在此下令。”
“所有人,随我一道,登天!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