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还摊着一册玉册,是萧璃来之前翻开的,半页仍浸在淡金的光里,顾平替她合上,推到一旁。
茶盏递到她面前。
萧璃没接,只抬眼看他。
灵灯的光落在她眼底,晃了一下,那里头还有没褪尽的水意。
“主人。”她叫。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低声道,“让她们两个看着我……出丑。”
顾平把茶盏又往她面前送了一送。
“你出了什么丑。”
萧璃别开眼,耳根那点淡金慢慢洇成了绯色。
“就是……声音。”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我叫得……不好听。”
顾平低低笑了一声。
“谁说你叫得不好听。”
他这一笑,萧璃脸上的绯色又深一层,索性把脸埋进盖在身上的裙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瞪他。
“曦月都看见了。”
“她看得还少?”顾平道。
萧璃没接话。
她伸手把茶盏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指尖还有些抖,茶水在盏里轻轻荡,映出她泛红的脸。
顾平看着她。
“缓过来了,自己把衣裳穿了。”
萧璃低头应了一声,又忽然抬起头。
“主人会走吗?”
“去哪儿。”
“回她们那儿。”
顾平没答。
他伸手,把盖在她身上的裙摆往上掖了掖,替她掩住肩头。
“今晚留在这儿。”
萧璃怔了一下,眼尾那点红又漫上来一点。
她把脸重新埋进裙摆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闷闷地飘出一句。
“那主人……还疼不疼我。”
顾平的手指停在她发间,没有动。
“疼。”
一个字,轻得几乎要散在灵灯的光里。
萧璃的指尖不抖了。
她攥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下去,喉咙里那点哽意也顺了下去。
灵毯上的暗纹彻底伏平,万年寒玉底下的凉意被两个人的体温一点点压住,暖意从脚底漫上来。
窗外,天宫的灵玉台静了下来。
只有灵灯还亮着,把这一室的两个人拢进一片安静的淡金里。
番外·天宫夜暖
天宫的夜,静得能听见灵玉台上的风。
萧璃披着一件淡金色薄氅,站在露台边上,望远处仙朝的万家灯火。顾平走到她身后,把一杯热茶递过去。
“这么晚,还不睡?”
萧璃接过来,没喝,只把茶盏捧在手里暖着。“睡不着。白日里朝上那些人吵了一整天,夜里还往我这儿递折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该听话的摆设。”
顾平没接话,只伸手,把她肩上滑下一点的薄氅提了提。
“谁说的。”他道,“你是我的人。仙朝敢把你当摆设,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璃闻言,眼尾弯了弯,又压下去:“油嘴。”
她侧过身,靠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主人,我在你面前,是不是很没用。”
“你替我盯仙朝,替我传讯,替我验印。”顾平低头看她,“哪一件没用。”
萧璃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深。
夜风掠过灵玉台,吹得露台边几株天香兰轻轻摇。淡金色的光从灵灯里漏出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很薄的暖纱。
“顾平。”萧璃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等仙朝这摊子事完了,我能不能不当这个天子了。”
顾平一怔,随即笑了。
“不当天子,当什么?”
“当……”萧璃抬起头,眼里映着灯,犹豫了一下,“当你身边,一个不用每日算计的寻常人。”
顾平看着她,好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散下的一缕发别到耳后。
“行。”他说,“等我把中州这盘棋下完,你就到我身边来。天子不天子的,谁爱当谁当。”
萧璃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只把茶盏往他手里塞了塞,让他也暖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