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大帝的神情,也颇为惊奇。
此世的大帝,都是有名有姓的。
他们纵横万古,见惯了岁月沉浮,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顾平,没有见过这位少年,甚至,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可此时此刻,这个逆着时光长河、从现世一路追上来的少年,竟是大帝修为。
尽管众人一眼便看出,他只是一个伪帝,是用了某种手段,才成就了这大帝的位格,可一位如此年轻的、能逆流亿万年而不退的伪帝,依旧不可小觑。
他们有些疑惑。
这位小子,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又如何,敢朝着他们这场大战的方向,孤身前来?
就在众位大帝疑惑的时候,太初大帝,开口了。
“顾平。”她的声音,第一次,失了那份万古不波的平静,反而带上了一丝近乎尖锐的急切,“你,一定不要前来!”
“赶紧走!”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要,干涉此地!”
她的声音,穿越亿万年岁月,落在顾平耳边,字字,都像在烧。
其他大帝,这才纷纷开口询问。
“太初道友,此子是谁?”
“竟能逆着时光长河,寻到此处?”
“大帝修为……虽说是伪帝,可这份胆色,这份毅力,倒是不俗。”
太初大帝望着下游那道身影,眼里的焦急,更重了。
“他,是我的弟子。”她说。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
太初大帝的弟子?
这位修行纪元以来,最强的人族大帝之一的弟子?
而且,竟已成了帝?
这让他们,一时有些汗颜。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历经了万古沉浮,才堪堪站在大帝之位。可眼前这个少年,瞧着年纪轻轻,竟也已经,成了帝。
可汗颜之余,他们又觉得惊奇,纷纷开口询问。
“太初道友,你这位弟子,怎么这么快,就成帝了?”
“是啊,如此年轻的大帝,便是放眼万古,也不多见。”
“莫不是,得了什么天大的造化?”
太初大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望着下游那道身影,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自豪,也是压不住的忧惧,“此子……自有一番际遇。只是此刻,他不该来。”
顾平这边,听到了师尊的呵斥,听到了师尊的劝告。
可他没有返回。
他立在船头,逆着那滚滚的时光,迎着那道跨越亿万年的目光,忽然,大声地,朝着时间长河的尽头,开口。
“师尊!”
“我想,我能帮到你们!”
太初大帝,摇了摇头。
“你太弱小了。”
她的声音,顺着时光长河传来,带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无论你是什么办法登临的帝位,无论你是如何知晓此地,这里,都不是你应该参与的。”
“此地的恐怖,超越你的想象。”
“快快离开!”
顾平却依旧立在船头,没有调头。
太初大帝,此刻是真的急了。
她太清楚,顾平的天资,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活了万古岁月,也不曾见过的、惊才绝艳的天资。
假以时日,此子必能超越她,必能走得更远,必能,成为这一纪人族,真正的希望。
而此刻,他们这一群人,正在与那尊存在,鏖战。
那尊存在,睚眦必报,最是记仇。
若是让他看清了顾平的根骨,看清了顾平的天资,那尊存在,说不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前往时间长河的下游,去诛杀顾平,把这颗尚未长成的人族幼苗,掐死在摇篮之中。
不。
绝不能让他发现顾平。
绝不能,让顾平,留在这里。
“快走!”太初大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顾平,为师命令你,立刻调头,回到你的时代去!”
“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你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为师的软肋!”
顾平听着师尊的声音,眼里的光,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依旧,朝着上游,前行。
“师尊。”他说,“我确实,能够帮到你们。”
他这话一出,其他大帝,越发惊奇了。
他们看着这个逆流而上的少年,看着他眼里那抹近乎偏执的、灼灼的光,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
连那尊敌人,也停下手来,朝着顾平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跨越亿万年的目光,落在顾平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饶有兴致的味道。
仿佛在好奇,这个小小的伪帝,究竟有什么样的能耐,竟敢说,能够帮到太初大帝他们。
那道目光,久久地,钉在顾平身上,没有移开。
顾平只觉,自己浑身的血,都要被那目光,冻住了。
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感觉。
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忽然,睁开了眼睛,朝着你,看了过来。而那目光里,只有一片彻骨的、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冷。
“有趣。”
那尊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一个伪帝,竟能逆着时光长河,走到这里来。你的身上,还藏着本座看不透的东西。”
它顿了顿。
“是本座沉睡得太久了,这后世,竟也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顾平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听得出来,那尊存在,对他,起了兴趣。
而那,恰恰是太初大帝,最害怕的事情。
她太清楚,那尊存在,一旦对什么东西,起了兴趣,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它会像追逐猎物的凶兽,一点一点地,把那个东西看穿、看透,直到把它据为己有,或者彻底毁掉。
而顾平,是她这一生,唯一的弟子,也是她此生最看重的希望。
她绝不能,让那尊存在,把主意打到顾平的头上来。
“顾平。”太初大帝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份焦灼,已经压不住了,“快走,莫要让为师,说第三遍。”
可顾平,依旧立在船头,一动不动。
他只是望着太初大帝,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意。
“师尊。”他缓缓道,“你昔日护了我一路。今日,换我护你一次,我于时间长河的下游,远远看到你流血,血水沾染长河。我怎会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