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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铁剑往上一撩，把墨重海劈来的分水刀罡从中间斩成两半。
刀罡四散，水浪炸开，顾平借着这一剑的反震，整个人往左一荡，欺到那名使水叉的渡劫修士面前。
那修士瞳孔一缩，水叉横挡。
顾平的剑却更快。剑锋贴着他的叉杆滑过，一绞，把他持叉的整条右臂齐肩斩下，再顺势往他心口一送。
“三十五。”
血喷了顾平半边袖子。
那名使分水矛的渡劫修士见同伴毙命，怒吼一声，长矛挟着水纹，直刺顾平后心。
顾平头也不回，反手一撩，剑光冲天而起，把那杆长矛连矛带手削断，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把人踹得倒飞出去，砸进了岸边的碎石堆里。
“三十六。”
五名炼虚这时候才从封禁里缓过来，纷纷暴退，有人已经吓得腿软。
墨重海看得目眦欲裂，分水刀卷起比方才更重的一重水浪，一刀劈下：“我杀了你！”
顾平转回身，一步步朝他走。
“你接墨寒川的位置，接的是水府副掌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他死在我手里的时候，连九重水门都没来得及铺全。”
墨重海的脸白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怨毒盖住。他不再留手，渡劫后期的修为尽数灌注进分水刀里，刀身嗡鸣，身后浮现出一片暗沉沉的水府虚影，九重水门层层叠叠，朝顾平压来。
“九重水门！”墨重海暴喝，“给我镇！”
九道水门轰然落下，把顾平困在当中，四周的水气骤然重了十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平抬眼看那九重水门，忽然笑了。
“你比他，差得远。”
他一步踏出，阴阳道纹自脚下蔓延开来，黑白色的大道纹路铺满湖岸，撞上那九重水门。水门轰然震颤，第一重裂开，第二重碎去，第三重、第四重接连崩塌，水气四散，像被一只大手从中间撕开。
墨重海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顾平已经欺到他面前。
旧铁剑递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思，可墨重海拼了命地挥刀去挡，却挡了个空。
剑锋像游蛇，贴着他的刀背一转，从他的肋下刺了进去，再往上一挑。
墨重海喉咙里溢出一串血沫。他低头，看着那把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旧铁剑，嘴唇翕动，像是还想说什么。
顾平没有给他机会。
他手腕一抖，剑身绞过墨重海的心脉，抽了出来。
“三十七。”
墨重海的身体软软倒下，青袍被血浸透，那双三角眼还瞪着，再没合上。
识海里，那方沉寂了许久的光屏，无声地浮起几行字。
【苍梧清算进度：37/50。】
【距第一阶段五十杀，尚差十三。】
顾平扫了一眼，没停手。
剩下的苍梧修士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了兵刃转身就逃，有人瘫在地上抖成一团，有人尖声喊着“饶命”。
顾平没有追那些逃跑的。
他走过去，一伸手，把瘫在地上抖得最厉害的那个拎了起来，按在船板上，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回去告诉墨安澜。”
顾平说，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他儿子死在东陵，他水府的人死在南泽，今天这批，死在他自己派人来寻仇的路上。账还没结完，让他等着。”
那人抖得像筛糠，只剩点头的力气。
顾平松开手，一脚把他踹进湖里，任他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船阵逃去。
岸边一片死寂。
几百双眼睛看着那滩浸透了血的湖岸，看着那八具横七竖八的苍梧尸体，再看向那道提着旧铁剑、慢条斯理擦去剑上血渍的灰袍身影。
谁都不敢出声。
顾平把剑擦净，插回腰间，朝人群看了一眼。
“今日起，谁再替苍梧水府办事，来南泽、去东陵，替死人查我的底。”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照杀不误。”
他转身，朝那片让开的水路走去，身影没入晨雾。
直到他走远，岸边才轰地一声，炸开了。
“疯了……他一个人，杀了苍梧八个，还放走一个报信的！”
“那墨重海是渡劫后期啊！连九重水门都开了，被他一剑……”
“快，快报上去！莫问从南泽出来了，还杀了苍梧水府半个营！”
消息比晨风还快，一转眼就传遍了整片南泽。
顾平没有回头。
他沿着让开的水路离开湖面，神羽舟贴着水面疾行，把最后一片湖雾甩在身后。
天光破晓，湖岸越来越远，那乌压压的船阵终于缩成了水天相接处的一线黑影。
顾平没有在岸边停。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浅湾靠了岸，收起神羽舟，反手撕开小世界，一步跨了进去。
小世界里，天光正暖。
顾平先没去见人，独自走到龙血桂下，摊开掌心。
两枚青铜小印静静躺在他手里。
东陵印四四方方，印面刻着东陵石殿的轮廓；南泽印略小一分，四面各印着一座城的影子，青光盘转，温润而沉。
两印并在一处，识海深处那枚完整仙令忽然轻轻一震，两道铜纹亮了起来，朝同一个方向蜿蜒而去，又在第三处断口前齐齐熄灭。
四段路径，亮了两段。
北城、黑风，还缺两印。
顾平把两枚印收进袖中，眼底的光沉了沉。
“东陵、南泽，到手了。”他低声道，“还差两枚。”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澜奴端着铜盆，低眉顺眼地立在三步外，不敢抬头。
她换了身水青的流仙裙，腰肢被束得极细，露在外头的一截颈子又白又软，上头还印着半枚暗金色的奴印。
“主人。”她唤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灵水备好了……”
顾平看她一眼，把染血的袖口递过去：“过来。”
澜奴这才上前，拧了帕子，一点一点擦去他袖上、指间的血。她的动作又轻又稳，像做惯了这种事，只有呼吸落得极轻，时不时扫过顾平的手背。
“这段时间，你在小世界里做什么？”顾平问。
澜奴的手顿了一下：“等主人。伺候曦月夫人，看着那些天骄。”
顾平“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澜奴擦净了血，又往后退了半步，重新低眉顺眼地立着，只在他转身时，极快地偷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