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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剑稳住身体，没有急着说话，先活动了一下右脚，再按住肩上的破口。
伤口很深，右手一抬就疼，袖子也湿透了，远看不过踩偏了那么一点，落到身上却是真真切切吃了一刀。
提枪的灰袍人看着他回来，嘴角刚动了动，拿镜子的同门就先抬手止住。
镜子紧跟着朝桥边照去。他们都看见顾平刚才快得出奇的一步，就算是他们也看不出那一步的精妙之处所在，只觉得眼前之人是福至心灵。
那银光散得太快，再想细看，已经什么也找不到了。
阮疏影将被石头勾住的衣角抽出来，上面沾着顾平肩头溅来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他的右脚，顾平正一点点把重量压上去，显然还没缓过来，下一步能不能走稳，连他自己都得重新试
燕轻鸿仍在撑栏杆，不能这么一直空等，便问：“你这条腿还能不能站稳？能走，我就再替你撑一会儿，得歇，你也给句准话，我先把这块大石头放下来，总不能一直举着它等到天黑。”
顾平抹去脸上的石灰，把铁剑先换到左手，用右手按住肩上的伤：“再等一等，刚才那一步没走好，这回不用它了。等桥自己转过来，两边接稳了，我就老老实实踩过去，不赶那一下。”
他用阴阳二气压住伤处，先挡住不断往里面钻的寒气，伤口却没有说好就好。
手一松，仍在往外渗，他只能把破衣按得更紧些，免得肩头一动，刚压住的地方又被扯开。
桥上还留着刚才插剑的白印，离他原先想站的地方近得让人恼火。
顾平看着那点差距，将鞋里硌脚的碎石倒出来，重新踩稳，没有为了争一口气，再把同样的险冒一遍。
提枪的灰袍人见他迟迟不走，自己往桥边走了两步，枪刚探出去，一股风就从下面卷上来，吹得灰袍紧紧贴在身上。
头顶的桥还在换位置，他脚下也开始松动，只能先停下来，没敢再往前迈。
这一步不是谁都敢去尝试的，他心里不觉对顾平有了些许钦佩，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气魄十足。
顾平给他让出地方，拿着剑说道：“你要是觉得现在就能过，你先走，我不挡你。我肩上刚挨了一下，眼下只想等稳一点，没工夫陪谁比胆子大。”
灰袍人看着他，没有接这话，最后还是把枪收了回来。
刚才顾平踩空时，他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如今自己一试，那股往下扯的劲同样难受，再说什么风凉话，也不能把脚下的路说稳。
燕轻鸿绕紧腕上的绸带，朝对面一块稍宽的石头指去：“你下一步要是能站到那里，我就跟过去。
咱们先站稳两个人，后面再接其他人，也不用让你一个人吊在中间撑着。”
阮疏影看了看绸带的位置，开口拦了一句：“你要帮他可以，别把那块石头整个盖住。
他万一还得往回退，就只能踩着你的绸带，到了那时候，你肯不肯让、来不来得及让，他都做不了主。”
燕轻鸿转过脸，手里还托着沉重的石栏：“他刚才掉下去，谁把栏杆拉回来的，你也看见了。我真想把他扔下，刚才松手就够了，还用得着现在多此一举？”
“你刚才出了力，没人说没有。”
阮疏影用剑指了指绸带底下，“可接下来怎么走还没说定，给他留块自己能踩的石头，有个万一，他也不用把命全交到别人手里。”
顾平听两个人说完，自己拿剑点住旁边窄一点的石沿：
“我走这里，你把绸带挪开点，让我看清脚下。帮忙的事我记着，但真要退，我还是想找块自己能站的地方。”
他说完又看拿镜子的灰袍人：“你的光也从我脚边移开，照后面那条路就行。石头本来就在动，你再挪一下，我还得重新看，到了跟前手脚赶不上，吃亏的还是我。”
燕轻鸿把绸带挪开半尺，露出下面能站人的石头。拿镜子的灰袍人还看着顾平。
没有立即去听顾平的安排。
顾平便也站着不走，等了片刻，对方终于把光移回去，罩住前路。
他才重新缠好左腕的锁链，将剑换回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行字秘，先扶着栏杆踩到最近那块石头上，确认站稳，再侧身避开划伤右肩的地方。锁链还连着身后的断墙，他走一步，就放长一点，始终给自己留着往回退的余地。
走到中间时，一粒石子从他鞋边滚下去，声音却从身后传回来。
顾平马上停住，把脚往里挪了点，等鞋底完全踩实，才继续向前，没有因已经走了一半就硬着头皮赶路。
燕轻鸿跟着他挪动绸带，阮疏影守在原处压住会动的石头，大家都没催。
顾平刚才受伤的样子她们都看见了，这时候催他快一点，真摔下去，还是得靠他们想办法赶路。
等风小下来，头顶那半截桥和眼前的路终于转到一起，顾平才拉紧锁链，迈到对面的窄石上。
他肩膀在石边蹭了一下，疼得咬了咬牙，脚下却已经站稳，没再像前一次那样直接掉下去。
他将铁剑横着伸回来，用剑背托住栏杆末端，叫众人趁现在过来：“路接上了，你们沿着栏杆走，踩过剑旁边就往两边让，别在中间停。等这块桥又翻走，还得重新等一回。”
燕轻鸿先走，落到窄石旁边后收住绸带，阮疏影才抽回压石头的剑，跟着过来。
两个女子站稳以后，拿镜子的灰袍人把后面的路接上，三个同门也一前一后到了这边，没有再让顾平一直举着剑等。
提枪的灰袍人落在最后，经过顾平刚才退回去的地方时，枪尾在石头上按了一下，留下了一点灰暗的星纹。他收枪时也没说什么，只把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便和同门一起走上了桥后的荒路。
顾平收回铁剑，拔出钉在断墙下面的混沌锁，将整条链子收进掌中。六个人都已经过来，身后的栏杆很快又翻了下去，燕轻鸿随即抽回绸带，一大块积雪从栏杆上掉落，过了好一会儿，远处才听见砸地的声响。
这断桥下，他们看不到的高度，即便修仙者摔下去，也要摔个半死。
路碑就在十多步外，左边是他们刚下来的桥，右边是积雪的山崖，前面还有两块立着的大石头，像一扇只开了一点的门。
那对男女就躲在门后，偶尔还能听见男子压不住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