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鸿那一身红衣被火燎得又短又贴身,胸前饱满,腰却收得极细,开衩一路开到腿根,两条腿在残火里站得又直又长;
阮疏影白衣如雪,衣料素净却什么都遮不住,肩窄腰细,衣摆下面那一双腿并得紧紧的,通身只剩一股冷意。
女子还分不清他究竟是哪边的,只敢靠着石壁站,没有立刻往外走。
她身旁的男子也抬起头,受伤的左胳膊已经绑在胸前,右手仍抓着她腰间的带子,露在外面的指尖白得厉害,整个人看着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拿镜子的灰袍人看见他们,总算把镜子移开一点,去照门下刚露出来的那块石头。
两人留下的脚印又在镜子里接到了一起,他便顺着脚印往里面看,开口道:“路已经露出来了,你们还往后躲什么?
再退也是石头,难道真想带着印死在里头?”
女子一看他手里的镜子,肩膀就绷紧了,刚探出去的脚也缩回来,连脸都藏回石头后面。
她这一退,脚边的碎石被踩得乱滚,男子忙松开衣带,用右手撑住门内一处石角,右脚抵紧后面的斜石,好不容易才把两个人稳住。
阮疏影从旁边看不清,想往前走半步,女子立刻抱紧怀里的印,侧身向后躲:“你就站在那里,别再过来。
你们刚才还在外面一起动手,现在又都挤到门口,我怎么知道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拿东西?”
阮疏影停了下来,剑没往里面递,只把门边一块快掉下去的石头推开,让她看清身后:“你不信我,也得先看看后面再退。你们刚才过来的那段已经塌了,现在踩的地方也往下滑,再让半步,就真没地方站了。”
女子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挤成一堆乱石,原本能容两个人侧身过去的地方越来越低,下面又有新的石头翻上来。
她刚往后偏一点,男子便赶紧伸脚抵住后面的斜石,想替她挡一下,脚底却也跟着滑了下去。
他只好用肩背顶住她,右手更用力撑住门角,声音哑得几乎说不清:“先站稳,别盯着后面看了,咱们一块掉下去就没法再爬。你靠我近些,我这只手还能顶一顶。”
女子忙把他扶回身边,怀中的北城印却在石头上磕了一下,露出青黑色的一角。
提枪的灰袍人目光骤凝,左手黑枪只向前递出半寸,枪尖那点黑色星芒便沿门缝穿过两重折路,隔着燕轻鸿的红绸带直挑北城印。
女子尚未来得及转头,顾平的旧铁剑已经横过门前。
阴阳剑纹从剑脊两侧铺开,在人和印前方结成一道黑白界线;压缩到极致的枪芒撞在线上,古门内外数重石影一齐震动,远处雪崖也被逸散枪意刺出一个前后透亮的黑洞。
提枪的灰袍人左手发力,黑色枪道不断向门内延伸,右手背刚受过的一剑却在这时崩开,血沿袖口滴落。
枪上护手星纹也接连熄灭。
顾平的剑刃还沾着他的血,黑白界线始终横在原处,他僵持片刻,只能把枪芒停在门外。
小印露角的时候,顾平识海里的青铜仙令轻轻热了一下,转眼就平息下去。
北城印就在眼前,他心里更有底,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继续盯着黑枪,没让旁边的人发现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在感应。
燕轻鸿也将红绸带向下压去,火域沿着黑白界线展开,彻底封住枪道前方的折层。
持镜者看见道火已经映上镜面,只得向旁边偏开一点:“我们只是想先看清路,好把他们接出来,你们把枪和镜子都挡住,又让谁去看里面?”
她下压绸带时整个人矮了半头,红衣前襟向外一沉,胸口那道弧被压得更沉,腰却仍旧挺着;
顾平把剑横在门前,余光只从她身上扫过,落点始终没离开黑枪。
他掌心一直压着镜子,碑下那条刚接回来的路还在慢慢往前挪。
女子看见光又朝脚边走,便把印重新掩进衣服里,背靠石壁,紧紧挨住男子,生怕一抬手就给对方抢了去。
“把北城印交出来,我带你们走出古道,总比你们留在里面等死强。”
拿镜子的灰袍人盯着她怀里,话说得很干脆,“东西拿在手里也得有命用,你们现在这样,还能走得了多远?”
男子听见能出去,喘息停了一下,女子却始终没松手,隔着门问他:“之前你也说带我们走,后来又叫我们分开,把一个留在后面。
现在印到了你手里,你再叫我们分开,我还能拿什么让你改主意?”
拿扇子的灰袍人不耐烦地抬起扇子,法力落到两侧石壁上,遮住他们身后那段路:“你们两个都伤成这样,还非得挤在一块?
他走一步停一下,你扶着他也快不了,真掉下去,别说一个,两个都得留在这里。”
女子扶人的手滑了一下,她赶紧把男子的胳膊重新架到肩上,连刚才擦进眼里的血都顾不上理:“我们一起走。
你要是只肯带走一个,那就不用再劝我把印给你,这一路我们都没分开,到这里也不分。”
男子偏头看了她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叫她自己先走。
他重新抵紧石头,将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撑起一些,自己能多站住一点,她也就能少吃一点力。
顾平看着他们脚下,知道再这么说下去,连现在站的这块石头也会翻过去。
男子用右脚抵住的地方正在下沉,等它完全转开,他另一只脚又使不上多少劲,两个人还是会一块被带走。
顾平把铁剑从黑枪前收回来,点向门里偏左那块颜色更深的石头:“你们先站到左边去,就我剑尖指的那块。
现在脚底这块要翻过去了,印的事等站稳再说,别一句话没说完,先把自己摔下去。”
女子顺着铁剑看向他胸前那片破衣,脚仍留在原处:“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替我们挡枪,还指路给我们走,你也想要我怀里的北城印吧?”
“我就是来拿印的,没打算骗你说路过。”
顾平没有伸剑去抢她怀里的东西,只在门边敲了一下,让几粒石屑落到男子脚旁,“但我指的石头能不能站,你先自己看。
你们现在脚下不稳,抱着印也护不住两个人。”
男子低头一看,那几粒石屑从鞋边掉下去,又被后面的风卷了回来,原本抵着脚底的斜石已经快抽走了。
他来不及再等,赶紧把右脚移到旁边那块深色石头上,刚踩实,原先那块就擦着他的靴子翻进里面。
他忙压低身子,用右肩顶住石壁,等自己重新站稳,才带着女子一块挪过来。
两个人肩挨肩挤在不宽的地方,虽然仍不能往外走,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说话就得担心脚下把人带翻。
女子看见那块被顾平指过的石头确实稳一些,终于没再急着往后躲。
她仍把印抱得很紧,却开始顺着顾平的剑去看外面的落脚处,想弄清他究竟打算从哪里把两个人接出去。
持镜者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再次托起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