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水汽蒸腾。
沈砚掐着表，手腕一翻，揭开锅盖，一股白汽瞬间涌出，他抓起案板上备好的葱花，撒入锅中。
葱香混着飞龙肉的野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秦雪靠在厨房门框上，闻着这股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连续几天靠饺子和食堂的饭菜打发，她早馋沈砚的手艺了。
“拿碗。”
沈砚垫着厚毛巾，端起锅，将连汤带肉的炖菜“哗啦”一声，倒进粗瓷大盆里。
秦雪早就捏着两副碗筷等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挑起门帘，钻进里屋。
里屋的煤炉烧得正旺，烤得人浑身发暖。
八仙桌旁，沈砚拉开椅子，拿过秦雪的空碗。
他拿漏勺在盆底一抄，挑了块连皮带肉的飞龙胸脯，又舀了一大勺吸饱金黄汤汁的榛蘑，连汤带水盖在白面馒头旁边，直接推到她面前。
“趁热尝尝，这玩意儿叫飞龙，关外独有的野味，四九城里花钱都没地儿踅摸去。”
沈砚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弹牙。
秦雪夹起飞龙肉放进嘴里，满口都是野味儿的鲜香，她又夹起一筷子榛蘑，那榛蘑吸饱了肉汤，一口咬下去鲜汁直冒，浑身都舒坦了。
“这可比鸡汤鲜多了！”秦雪吃的连连点头，眼睛都亮了。
“慢点吃，锅里还有。”
沈砚看她吃得香，拿过搪瓷缸子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这几天我不在家，怎么对付的？食堂的饭菜能吃的习惯？”
秦雪咽下嘴里的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笑了笑。
“还能怎么对付？你走之前冻在院子里的牛肉芹菜和韭菜鸡蛋饺子，我每天下班回来煮一碗，今天刚好把最后几个全吃光了，你就回来了。”
“要是你再晚回两天，我估计真得去啃食堂的窝窝头了。”
“有我在，哪能让你啃窝窝头。”沈砚轻笑，拿起漏勺又往她碗里添了两块肉，顺手把最嫩的腿肉剔下来放在她碗里，“以后不管怎么样，你男人的灶台上也少不了你这口热乎饭。”
秦雪扒拉着碗里的榛蘑，抬头看向沈砚，“对了，这几天院里可热闹了。何雨柱要结婚了，跟那个叫于莉的姑娘。”
沈砚夹菜的手一顿，“动作够快的，定日子了？”
“定了，初六。”秦雪咽下嘴里的肉，轻笑道，“前两天他到处散喜糖，还特意来咱家送了两份，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这回能成全靠你点拨，还放出话来，结婚那天主桌首位必须留给你，谁抢他跟谁急，那架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娶媳妇了。”
秦雪随后撇了撇嘴。“我看易中海这两天，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贾张氏更绝，天天坐在门口纳鞋底，看见谁拿了傻柱的喜糖都要啐一口，骂骂咧咧的，估计是算计落空，心里憋着火呢。”
沈砚轻笑一声，把剔干净的骨头扔在桌上。
“傻柱这回算是彻底醒悟了。”沈砚拿过毛巾擦了擦手。
“有于莉管着家里的钱袋子，贾家和易中海以后别想从他身上占一点便宜。”
沈砚端起碗喝了口汤，“贾东旭死了，傻柱又脱钩了，他能不黑脸么？至于贾家，以后只能看着傻柱吃肉干瞪眼。”
“秦淮茹最近怎么样？”沈砚随口问了一句。
秦雪轻哼一声，“我听文学说，秦淮茹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眼泪一掉，多的是年轻小伙子帮她干活，连易中海都拿她没办法。”
贾东旭这一死，算是把秦淮茹身上的枷锁全解开了，这女人聪明，知道怎么用眼泪和身段当成武器，把厂里那帮生瓜蛋子迷得团团转。
“她越是这样，易中海就越急。”沈砚手指敲着桌面。
“易中海现在名声臭了，工资也降了，他迫切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秦淮茹不听话，傻柱又娶了于莉，这院里，以后有得闹了。”
话题很快转到东北之行。
“你这趟去关外，怎么弄来的那么多好东西？”秦雪指了指外屋的方向，那几大麻袋山货还靠墙堆着。
沈砚隐瞒了深夜雪地遇狼群的惊险一幕，那事儿说出来除了让秦雪担惊受怕，没有任何意义。
他挑轻松有趣的讲。
“关外林场那帮人，性格直，不玩虚的，那个103厂的王厂长，还有前屯的乔老把头，一言不合就往你怀里塞东西。”
沈砚靠在椅背上，“我就是给他们做了几顿顺口的饭菜，比如那个酸菜汆白肉、红烧犴鼻，帮着把苏联专家的胃口理顺了，人家感激，硬是装了二百斤山货让我带回来。”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东北那齐膝深的大雪，描述那些苏联专家喝了伏特加后怎么勾肩搭背地唱歌跳舞。
秦雪听得入神，时不时跟着乐。
饭后，秦雪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端着木盆去厨房清洗。
沈砚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大前门，他吐出一口烟圈，盘算起接下来的事。
虎骨，鹿胎，紫貂皮，这些硬货留着自家用，但那二百斤普通的松子和木耳，却是维护关系的极佳筹码。
等秦雪擦干手走回屋，沈砚掐灭烟头，指了指外间的麻袋。
“这二百斤山货，木耳、松子、榛子都有，分量太足，咱们自家吃不完。”
秦雪拉过椅子坐下，“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沈砚笑着招手让她坐近些。
“东西多，正好拿来走动关系。”沈砚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明天你挑点松子和木耳，用牛皮纸分成几个小包，带去市局，私下里给同事分分。”
秦雪愣了一下，有些迟疑：“这能行吗？别让人说什么闲话。”
沈砚摆摆手，“这叫土特产，又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不值几个钱，但胜在四九城里稀罕。”
沈砚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在局里办案辛苦，平时大家没少互相照应，拿点特产去分分，权当是感谢大家对你的关照，以后你工作起来也能更顺心不是？”
秦雪想了想，觉得在理，局里那帮大老爷们确实照顾她，拿点吃的去总比空手强。
“行，听你的。”秦雪点头答应，“那剩下的呢？还有一百多斤。”
“剩下的，我打算挑几份品相最好的，分装打包。”沈砚往后靠了靠。
“明天我去拜访一下老领导，还有区委的王处长和一些老朋友，这些关系，得常走动才能活络。”
沈砚很清楚，福源祥接下来的生意，不管是卖平价的姜糖薯饼，还是卖高端的玉梅糕，都离不开这些特批指标和特供渠道。
物资越来越紧，没有这些大佛保驾护航，福源祥哪来那么多物资。
秦雪看着他，心里十分踏实。
“都听你的。你在外面这么些天，刚回来就要操心这些，辛苦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揉了揉，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这算什么辛苦？把路铺平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屋里却热炕暖人。
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火炕上，沈砚吹了灯，把秦雪搂进怀里，一夜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