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单子对折,揣进贴身的兜里。
外屋,田桂芳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剩菜剩饭。
“田姨,放着我来。”沈砚走上前,端起几个空盘子。
“你别沾手了,赶紧去准备晚上的菜吧。”田桂芳用抹布将桌面的油花擦干净,“晚上来的人多,还都是能吃的大老爷们,你那灶上的活儿可不轻省。”
沈砚应了一声,将碗盘摞好端进厨房,案板上,备好的五花肉、老母鸡、鲜鲈鱼码得整整齐齐。
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下锅翻炒,那股浓郁的香味儿又开始顺着门缝往外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吱呀”一声,九十四号院的门轴响了一下。
何大清的大嗓门先传进院子,“沈爷,忙着呐!”
沈砚从厨房探出头,何大清和何雨柱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何大清手里没拿东西,应该是何雨柱提前跟他说过了,但他一进门,直接把外衣一脱,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我估摸着您这儿一个人忙不过来,这不,柱子刚下班我就拉着他过来了。”何大清脚步不停,“我来给您打个下手,切个墩什么的。”
沈砚跨出厨房门槛,将何大清拦在门外,随后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何,今儿个你们二位是客,哪有让客下厨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
何大清吸了口烟,见沈砚一直坚持,顺势放下了袖子,“得,那我就擎等着吃现成了。”
沈砚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何雨柱,“于莉最近怎么样,她也快生了吧?”
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沈叔,她好多了,现在已经不怎么吐了,算算日子,生的话还得几个月。”
“那就好,只要不吐,能正常吃饭,那就没什么事。”沈砚点点头。
正房的门帘掀开,田桂芳迎了出来,“都别在当院站着了,外头风硬,快进屋暖和暖和。”
“哎,麻烦田大娘了。”何大清掐了烟,带着何雨柱进了正房。
没过一会,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的动静可不小。
杨文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李芳兰和杨树森。再往后是福源祥的赵德柱和陈平安,石头走在最后头,缩着脖子有些放不开。
“师父。”杨文学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沈师傅,恭喜恭喜啊。”杨树森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沈爷,我们都空着手来的,您可不能往外撵人啊。”赵德柱搓着手,半开玩笑地接话。
沈砚拿毛巾擦了擦手,迎上前,“撵什么人,就盼着你们空手来。赶紧进屋,屋里茶都沏好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了眼石头,这小子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棉袄,头发也用水压得平平整整。
“石头,站那么远干什么?”沈砚冲他招招手,“进屋自己找地方坐,今晚敞开了吃。”
石头脸一红,赶紧点头,跟着陈平安进了屋。
前脚刚把这些人安顿好,院外又响起自行车的刹车声。
李大勇支住车子,后座上穿着红棉袄的林秀跳了下来,俩人满脸都是新婚的喜气。
“沈师傅,我们没来晚吧?”
“刚刚好,就等你们了。”沈砚看着两人,“大勇,今晚可是有不少大菜,你可得多吃点。”
李大勇咧嘴一笑,“我中午在厂里就垫吧了一口,就留着肚子等您这顿呢。”
林秀红着脸跟沈砚打了个招呼,跟着李大勇进了正房。
正房里,炉火烧得旺,热气烘得人浑身舒坦。
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秦雪靠在炕头,笑着跟大伙儿打招呼。
沈砚拎着大茶壶走进来,给大伙儿面前的茶缸里添上热茶,他在屋里扫了一圈,挨个问了一遍。
“文学,团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热闹热闹?”沈砚看向杨文学,“还有秀芹,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能行吗?”
杨文学赶忙站起身,“师父,团团在学校出不来,她特意托我给大宝二宝带了祝福。秀芹在家没啥事,主要是这天太冷,孩子还小,抱出来怕过了风。”
沈砚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何雨柱,“柱子,雨水和于莉呢?”
何雨柱捧着茶缸接茬,“雨水在厂里上班,等她下班太晚了,于莉的身子又重,走动不方便,就在家歇着了。”
沈砚笑了笑,“人都没来齐,这饭吃着可不够热闹。”
何大清坐在凳子上,大手一挥,“沈爷,您就不用惦记了。出门前,家里都给她们留足了饭,好菜好肉的没亏待。今儿晚上,咱们这帮老爷们好好聚聚,谁也甭拘束!”
“何师傅说得对!”赵德柱跟着起哄,“沈爷,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
寒暄过后,大伙儿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婴儿床上瞟。
大宝和二宝这会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屋子人。
杨树森和李芳兰凑到床边,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稀罕得不行。
“你看这小模样,长得多俊啊。”李芳兰压低声音,“大宝这眉眼像她妈,二宝这鼻子像沈师傅,真有福相。”
“可不是嘛,龙凤胎,这福气一般人可求不来。”杨树森连连点头。
林秀站在秦雪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满眼都是稀罕,她拉着秦雪的手,小声请教。
“雪姐,这孩子晚上闹人吗?好不好带啊?”
“挺乖的,吃饱了就睡,平时一点不哭闹。”秦雪笑着传授经验,“就是这尿布洗得勤,一天得换好几回。”
林秀听得那叫一个仔细,还时不时点点头,一看就是在为了以后做打算。
婴儿床的另一头,何雨柱趴在栏杆上,看得最入神,他盯着大宝吐出的那个奶泡,眼睛都不眨一下。
脑子里盘算着,于莉要是生了,是不是也这么白胖?是不是也这么乖巧?
要是生了个闺女,那就给她扎两个小辫子,天天买糖吃;要是生了个小子,那就教他颠勺,把何家的手艺传下去。
这胖小子要是能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爹,那日子得多美,想着想着,何雨柱忍不住咧着嘴一笑,嘴角一松,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何雨柱的后脑勺上。
“没出息的玩意儿!”何大清满脸嫌弃,“看别人家孩子,你流什么哈喇子!丢不丢人!”
何雨柱被打得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老脸涨得通红。
“爹!您打我干嘛,我这不是惦记我那没出生的孩子嘛!”何雨柱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直嘟囔。
屋里的大伙儿愣了一下,紧接着全笑的不行。
赵德柱在一旁直拍大腿,李大勇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就连一向稳重的陈平安也憋不住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