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手脚麻利,没多大工夫就把外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大伙儿知道两个孩子需要清静,都识趣地起身告辞。
沈砚转身进了里屋,拎出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掀开布,里面全是染得通红的鸡蛋。
他走到门口,挨个往大伙儿手里塞,一人两个。
“这怎么行!”何大清的手一个劲儿地往回缩,“沈爷,今儿个我们来都是空手来的,吃了一肚子好肉好菜,临走还连吃带拿,那哪儿行啊!”
赵德柱和李大勇也直往后躲,死活不肯接。
沈砚上前一步,硬是把红鸡蛋塞进他们兜里,“老辈的规矩,满月得发红鸡蛋,这是给大宝二宝积福,也是让大伙儿沾沾喜气,谁也别推辞。”
众人见沈砚把话说到这份上,这才收下,随后陆续离开九十四号院。
送走众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秦雪和田桂芳在里屋哄着双胞胎睡觉。
沈砚独自来到厨房,炉子里的火还没熄,还带着热乎气,他反手拴上厨房的门,唤出系统保鲜仓。
意念一动,从里面取出跟白天一模一样的八道硬菜,红烧肘子、清炖脱骨鸡、秘制酱牛肉……一样不落,分量甚至还比白天的足一些。
沈砚听着窗外刮起的风,心里暗自盘算,这大冷天的,老赵和兄弟们在暗处挨冻,光吃菜怕是胃里不舒坦。
他用白天的高汤加了点酸菜、冻豆腐,简单做了个酸菜鸡汤,留给他们驱寒。
沈砚将这些饭菜连同热汤,装进四个大号的木食盒里,盖上盖前他又往里码了十几个红鸡蛋,随后拎起食盒,快步走到院门口。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左后脑勺疼,可能没睡好?看看明天能不能好吧!
来回跑了两趟,沈砚伸手拉开大门,胡同里黑漆漆的,不见半点人影。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门外的阴影里传出一阵响动,紧接着老赵走了过来,“沈师傅。”
沈砚没多废话,将大号的木食盒往前一递,“拿着,趁热给兄弟们分分。”
老赵刚一接过去,手腕直接往下一坠,好家伙,这么沉!
这四个食盒一入手,他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剩下的,谁家吃剩下的能有这分量?这肯定是沈师傅专门给兄弟们单做的!
沈砚拍了拍老赵的肩膀,“今儿晚上风硬,食盒最底下那层,我用老母鸡汤炖了酸菜和冻豆腐。”
“大伙儿多喝口热汤驱驱寒,满月酒没法请兄弟们上桌,委屈大伙儿在暗处挨冻了。”
老赵心里一暖,攥紧了食盒的提手,“沈师傅,您这话折煞我们了。”
“我替兄弟们谢沈师傅,您放心歇着,外头有我们在,连只野猫都别想溜进院子。”
沈砚笑了笑,没再多说,摆摆手回了院子。
......
次日清晨,沈砚进厨房生火,简单熬了一锅山药红枣粥,随后又打了几个土鸡蛋,摊了个鸡蛋饼。
田桂芳正给里屋二宝换尿布,闻见那股香气笑了笑,“小沈这手艺,天天吃都不重样,这月子坐得比过年都舒坦。”
沈砚端着饭菜进屋,给秦雪盛了一大碗热粥。
秦雪靠在炕头,脸色红润,“你今天别去铺子了,在家好好歇一天,昨天忙活到半夜,缓一缓。”
沈砚把鸡蛋饼递过去,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今天让老赵他们盯着铺子,我吃完饭去趟军区后勤仓库,把老领导给的那张提货单兑了。”
田桂芳放好尿布,拉过椅子坐下,“真去提缝纫机?咱家好像不怎么用。”
沈砚喝了口热粥,夹了一筷子咸菜,“放着也是一张纸,拿回来给大宝二宝做几身小棉袄也好。”
吃过早饭,沈砚推着自行车出门。
路过粮站时,排队的人群比前几天更长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已经有人面带菜色。
沈砚加快蹬车,直奔军区后勤仓库。
到了地方,门口站岗的哨兵端着枪,仔细查验了沈砚的证件和条子,这才放行。
后勤处物资科的办公室里,管理员老孙正核对账目,沈砚走过去,把那张盖着军区红戳的提货单放在桌上。
老孙推了推眼镜,拿起单子扫了一眼,单子上的钢印是内库特批,加上首长办公室的签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他赶紧站起身,语气都客气了不少,“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带您去内库提货。”
老孙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领着沈砚穿过两道铁门,进了最里头的内库。
一股机油混着樟脑球的味儿扑面而来。
老孙指着角落里一排还没拆封的大木箱子,“都在这儿了,最新批次的飞人牌,上海那边刚运过来的。”
他喊来两个后勤战士,拿撬棍撬开木箱。
一台烤漆锃亮的缝纫机露了出来,机头上的飞人标在灯光下直晃眼,底座的铸铁踏板看着就结实。
老孙登记完,指着缝纫机,“您看这成色,绝对是头一份,不过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您那自行车可带不走。”
沈砚正盘算着,这地方板车也进不来啊,老孙已经转头冲外面喊了起来。
“小刘,把院里那辆偏三轮开过来,帮这位同志送趟货。”
没多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停在库房门口。
小刘帮着把缝纫机抬进挎斗里,拿旧毯子垫好边角后,用粗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沈砚跨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偏三轮“突突突”地跟在后头,排气管冒着白烟,一路往南锣鼓巷开去。
偏三轮一开进胡同,突突突的动静瞬间把街坊四邻全招了出来。
这年头,别说偏三轮,就是辆新自行车都能让人看半天,更别提挎斗里还拉着个大件。
车子一路开到九十四号院门口。
隔壁的阎埠贵正端着脸盆出来倒水,看见那绿皮摩托,手一哆嗦,水全泼在自己鞋面上。
他盯着偏三轮挎斗里露出的半个缝纫机机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前院的一个大妈也扒着门框往外瞧,眼红得不行,“阎老师,那是缝纫机吧?沈家哪来的票?”
阎埠贵甩了甩鞋面上的水,酸溜溜地接话,“人家连军车都能叫来,弄台缝纫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田桂芳听见外头的动静,打开大门迎了出来。
等看见挎斗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她快走两步,“嚯,你这动作够快的,这就拉回来了。”
小刘利索地解开麻绳,招呼沈砚一起搭把手,“同志,咱们一前一后,您抬底座,我端机头。”
两人合力把缝纫机抬出挎斗,往院里搬,田桂芳在一旁虚着手护着,生怕磕了碰了。
进了院子,小刘喘了口气,问了一句,“同志,这东西放哪屋?”
沈砚稍一琢磨,正房秦雪在坐月子,孩子也需要清静,缝纫机动静太大,放那儿不合适。
他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放那屋。”
田桂芳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拦住,“放我那干啥?这可是你和小雪的物件,金贵着呢,摆正房里多气派。”
沈砚没管她的话,直接和小刘把缝纫机抬进西厢房,放在靠窗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着田桂芳,“田姨,大宝二宝的衣服尿布、家里的缝缝补补,都是您在忙活。”
“放您这屋,宽敞,光线好,您用着顺手,放正房吵着孩子不说,您来回折腾也麻烦。”
田桂芳听了这话,心里热乎乎的,这年头,谁家弄台缝纫机不是放在正房最显眼的位置?
她没再推辞,拿手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机头。
小刘擦了把汗,立正敬了个礼,“同志,任务完成,我先回去了。”
沈砚拿出一包烟塞进小刘兜里,把人送出院子,院门外,阎埠贵和几个邻居还在探头探脑的张望。
沈砚没搭理他们,反手把大门一关。
西厢房里,田桂芳站在窗前,手指摸了摸机头的烤漆,脚下踩了踩铸铁的踏板,皮带带动转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