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徐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足足愣了两息。
林叔亲自登门找我三姑?
徐钦脑子飞快转动。
三姑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不涉勋贵交游,平日里连府门都极少出。
怎么看都不该与林川有什么事情。
那林川为何找她?
忽然徐钦想到了近日府中最大的麻烦,脸色顿时变了。
不会吧……莫不是那件事露了?
前两日,代王世子朱逊煓私自离藩进京,此时就藏在魏国公府。
藩王世子无诏离藩这可不是小事。
往轻了说,违制。
往重了说,若真碰上皇帝心情不好,完全可以往藩王异动上扯。
偏偏朱逊煓还是偷偷来的。
徐钦碍于表亲,不得不收留。
但收留归收留,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觉得府外随时可能冲进锦衣卫。
如今林川突然亲自登门,又点名要见徐妙锦,徐钦越想越觉得不对。
毕竟朱逊煓这几日,正是住在三姑那边的院落附近,天天找三姑告状诉说代王欺凌母妃。
难道陛下已经知道派林川就是来拿人的?
徐钦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正准备先解释两句。
林川说道:“你慌什么?又不是来抄你家的。”
徐钦听着更慌了。
您不说这句还好,说了反而像真知道点什么。
林川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出了这小子像是藏着事啊。
不过今日自己不是来查案的,懒得现在追究,于是摆摆手:“放心,今日我来是一桩喜事,若事情真成了说不得你徐家还要再出一位中宫皇后。”
“再出一位皇后?”
徐钦脑子里像是炸了一声雷,眼睛瞬间睁大,方才那点慌乱转眼便被震惊取代。
他下意识看向内院方向。
三姑?
徐钦呼吸都顿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惊还是该喜。
但他反应到底不慢,立刻起身:“林叔稍坐,晚辈这便让人去请三姑。”
……
没过多久。
前厅外传来轻柔脚步声,一道清雅身影穿过回廊缓步而来。
林川抬眼望去,来人一袭素雅长裙,身姿清丽,容色莹润如玉,发间只簪着一支玉钗,整个人收拾得极为简单。
三十岁出头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大龄剩女,可她显然保养极好,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绝佳的温婉韵味。
林川多看了两眼,她与徐皇后确实很像,眉宇间那股神韵,尤其低眉垂眼时,竟真有七八分故人旧影。
只是相比徐皇后当年的端庄大气,徐妙锦身上更多了一股清冷淡泊的气质。
这些年她深居简出清心静养,连性子都被磨得淡了。
林川心中不由得感慨,前世看过无数穿越明朝的小说,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把这位徐家三小姐拉出来做女主。
以前他还觉得多少有点夸张,今日亲眼见到,倒是明白了几分。
林川没见过年少时的徐妙锦,暂且不论,单论这份三十多岁的成熟风韵便远超寻常闺阁女子,也难怪老朱四惦记了这么久。
惦记到最后,还把自己这个应国公弄来做媒。
徐妙锦行入厅中,先向徐钦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林川依礼福身。
“见过应国公。”
声音清淡不卑不亢。
林川起身回礼:“徐姑娘不必多礼。”
徐钦站在旁边,原本还想留下听一听。
林川却已经看向他:“今日之事,不宜太多人知晓,你先带人下去。”
徐钦一听便明白了,这已经不是自己这个晚辈适合旁听的事。
他虽然心里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皇帝到底准备怎么安排三姑姑,却还是老老实实行礼。
“是。”
很快,府中下人尽数退出,徐钦也跟着离开,临走还亲自把门关好。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林川与徐妙锦二人。
“请坐。”林川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先行落座,又反过来请徐妙锦坐下。
徐妙锦盈盈落座,举止端庄得体。
而后,竟然直勾勾盯着林川,把川子都搞懵了,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花。
殊不知,林川这个名字徐妙锦其实很早便听过。
甚至在很多年前,便曾经是京城不少闺秀私下谈论最多的人物之一。
那时候的林川,只是一个刚刚入京的年轻官员。
小小的从七品的刑科给事中,偏偏做了一件震动京师的事情。
当朝凉国公蓝玉权势滔天军功赫赫,满朝上下敢真正与其正面相争的人寥寥无几。
可那一年,林川就敢站出来,不惧勋贵威势敢薅蓝玉的虎须。
那份年轻人的锐气风骨,在当时的京师传得极广。
后来蓝玉案爆发,许多人为了自保选择明哲保身,甚至恨不得与曾经的同僚划清界限。
唯独林川敢于替一些无辜之人据理力争。
那时候的他,在许多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初入朝堂的年轻官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敢做许多老臣不敢做的事。
徐妙锦那年十四岁,正是少女初识世事、容易被英雄故事打动的年纪。
她从旁人口中听闻林川事迹时,心中便曾生出过几分欣赏。
倒不是所谓一见钟情,只是少女之时总会对那些有担当有风骨的人多看几眼。
尤其徐家这样的门第,她见过太多依附权势谨小慎微的人,反倒是林川这种敢在权贵面前挺直腰杆的人,更显难得。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真正了解这个人,林川就被洪武皇帝直接赐婚,迎娶兵部尚书之女。
那速度快得让京城不少人都始料未及。
当年不少京中贵女都曾将林川视为理想婚配对象,原本还想着看看这位年轻俊杰最后花落谁家,结果皇帝一句话这位年轻官员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夫君。
林川本人倒是没有察觉。
他那时候每日忙于朝务,又刚经历朝堂风波,哪里知道京城闺阁之间还有这些小心思。
后来林川成婚生子,仕途也一路高升,经过靖难之役的从龙之功,一跃成为世袭国公,永乐朝的权势重臣。
而那些曾经听过他名字的京中贵女,也渐渐到了婚嫁年纪。
只是人的心里一旦见过更好的标准,再想降低要求便没有那么容易。
徐妙锦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