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如琦没有停,继续说道:
“第二轮,步枪齐射。
几十个人同时开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枪不会瞄准某一个人,而是覆盖整个区域。
你往左躲,子弹往左打。你往右躲,子弹往右打。你站着不动,子弹打得更准。
德宏方丈的护体真元,就是在这一轮被打碎的。”
他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第三轮,火箭筒。等你的护体真元碎了,等你的弟子们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的单兵重武器才登场。
火箭弹一发就能炸塌半面墙,一发就能把一个化劲期的高手炸飞。
德宏方丈的一个师弟,就是在这一轮被炸断了一条腿。”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伸出三根手指。
“贫僧总结了三句话。
第一句,不给距离。
一旦发现异人,第一时间拉近距离,不要给他们发挥火力的空间。
第二句,不给时间。
冲进去之后,速战速决,不要拖。
第三句,不给机会。
能生擒就生擒,不能生擒就灭口,不要给他们二次反击的可能。”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手提问。
如琦一一回答,不厌其烦。
过了一会儿如琦收回纸笺,看着台下数百双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贫僧说的‘不给距离、不给时间、不给机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你给异人距离,他们就用炮火覆盖你。
你给异人时间,他们就用步枪压制你。
你给异人机会,他们就用火箭筒解决你。”
他顿了顿,又道:“贫僧在法雨寺,从山门冲到德宏方丈身边,用了不到十个呼吸。这十个呼吸里,贫僧躲了七发子弹。”
台下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仿佛感受到了那一波接一波,一环扣一环的火力覆盖。
一个破字辈的年轻僧人举手站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青涩:“如琦师叔,那咱们怎么破他们的打法?”
如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问得好。贫僧在法雨寺一战后想了想,有几个简单的方案。
第一,化劲期以下的弟子,不跟拿自动步枪的异人正面交手。
你们的速度不够快,反应不够快,护体真元也不够厚。
而自动步枪发射子弹速度很快,正面交手,就是送死。”
第二,化劲期及以上的弟子,必须把轻功练到至少小有成就。
异人的子弹速度是每秒一百丈,你的身法越快,他们越打不中你。
你的身法越诡,他们越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往哪去。”
说道这里他又补充了一下,“刚刚说的‘秒’是异人的计时单位,大概相当于小半个呼吸。”
然后如琦继续说道:
“抱丹期以上的高手,必须学会在异人的火力网中寻找缝隙。
他们的火力覆盖不是密不透风的,总有空隙。
找到空隙,冲进去,拉近距离,靠近了以后,那就是我们的主场了,一刀一个很轻松。”
说完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让破字辈的少部分弟子感觉瘆得慌。
如琦目光扫过台下:“这三条对策,不是贫僧一个人想出来的。是我师父指点过的,贫僧只是验证了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又一个弟子举手站起来,这回是个如字辈的化劲后期,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如琦师弟,如果异人也有抱丹期的高手,带着武器冲锋,我们的抱丹期能打得过吗?”
如琦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贫僧也想过,但没有答案。
目前为止,根据势力的信息,还没见过抱丹期的异人。
但贫僧知道一件事,异人不会永远弱下去。
他们在学习,在适应,在成长。
今天来的只是化劲期的领队,明天来的可能就是抱丹期、蕴丹期了。
到时候,咱们的对手就不只是他们的法器,还有他们的武道。”
他顿了顿,又道:“具体的,一会儿我师父会讲。贫僧只讲法雨寺的战斗经验。别的,不敢多说。”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破防听着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他在后世的历史书上见过类似的战术总结,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而在当下,如琦师叔就已经把这些经验总结了出来,并且在全寺公开分享。
这说明真如寺的信息流转效率极高,说明破妄禅院的教学体系已经成熟,说明真玄师叔祖的培养方式是对的。
让经历过实战的弟子来讲实战经验,让最有发言权的人来教最需要这些知识的人。
这不是师徒制的单线传授,而是网状的知识共享。
每一个弟子都能从其他人的经验中学习,每一个人的成长都不再局限于自己的师父。
破防想起后世的史书上有这样一段记载:
“真如寺之强,不在功法之高深,而在制度之完备。
贡献点制度、授课制度、实战经验分享制度,三制并举,使人人皆可为师,人人皆可为徒。
此乃真如寺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之根本。”
他当时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只觉得是史官的溢美之词。
此刻坐在这座演武场上,听着如琦师叔的讲述,看着周围师兄弟们专注的神情,他才真正理解了那段话的分量。
制度,才是真如寺最大的底牌。
如琦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从异人的射击习惯到他们的弹药携带量,从他们的指挥体系到他们的撤退方式。他回答得很详细,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对待,从不敷衍。
到了巳时三刻,如琦收了纸笺,双手合十,朝台下行了一礼。
“贫僧讲完了。下面,请师父来讲异人的来路。”
他退到一旁,在主席台侧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主席台上空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期待着那个灰色僧袍的身影出现。
破防的目光也落在那张空椅子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镇武司对真玄的评价:
“真玄,真如寺破妄禅院首座,通幽境,天下第一人。
曾大力推行授课制度,改良贡献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