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目睹师妹惨死的墨无业,声音中带着一股道心即将碎裂般的绝望与悲恸。
他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两行暗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汩汩流出。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银白色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细碎的血花。
他甚至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连眼皮都闭不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师妹的身体在眼前炸成漫天碎片。
而在那片血肉碎片的中央。
一道百丈高的墨绿色身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道身影通体由极其浓郁的黑色雾气凝聚而成。
没有固定的形态。
却透着一股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的邪恶与腐朽。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却如同两盏鬼火般在雾气深处闪烁着。
祂发出了一声极其舒畅的长叹:
“哈哈哈……!阴年阴月阴时生的阴灵根女子,果然是最上佳的容器!老夫在她体内潜伏了整整三百年,就等着这一日!”
“三百年啊!老夫用尽手段让那个傻丫头相信自己是天命祭品,相信自己的牺牲能换来师兄的一飞冲天……那个蠢货!她连自己死的时候都在想着她那个废物师兄!”
那墨绿色的身影缓缓转向墨无业的方向。
那双鬼火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戏谑的光芒:
“小废物,你方才是不是想说一声‘师尊’?”
墨无业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嘴唇翕动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两个字如同被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师尊。
那是他拜了三百年的师尊。
是他和师妹在荒山野岭中跪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那缕垂怜。
是那个教他剑法、传他功法、将他从一介凡俗蝼蚁一步步培养到今日的“恩师”。
可此刻,他只能看着那双暗绿色的眼眸。
看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看着自己敬了三百年的师尊以最残忍的方式吞噬了自己最珍视的师妹。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如同被千钧重锤狠狠砸中。
裂纹如同蛛网般遍布了整片心湖的表面。
“你……杀了……九素……”
“我……要你……偿命!”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嗤笑一声。
那笑声中满是不屑:
“杀了她?老夫那是成全她!她活着就是为老夫做嫁衣的,老夫用她的精血滋养了本源三百年,终于等到了契机!”
“至于你?小废物,你以为老夫真的看上了你那点微末天资?你连虚业宗的门槛都差点没迈进去,老夫当初收你为徒,不过是为了让你那个傻师妹安心地给老夫当容器罢了!”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用来拴住她的棋子。”
墨无业的双眼赤红如血。
那两行血泪在他的脸颊上凝固成两道暗红色的冰痕。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道心正在碎裂。
一层一层地剥落。
而就在那道墨绿色身影正准备再次开口嘲讽的时候……
穹顶之上的太阴神君投影猛地一步跨出。
祂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暴涨了百倍。
银白色的月华光芒如同一轮真正的满月般从祂体内轰然爆发。
将整片仙境空间笼罩在一片璀璨如白昼的银光之中。
祂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九天雷鸣般的威严与怒意:
“放肆!”
“哼!真当吾这太阴月宫是你这等魑魅魍魉可以作乱的地方吗?!”
祂单手掐诀。
五指在虚空中飞速变换着古老的道印……
邀月诀。
那是一式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太古神术。
只有太阴一脉的嫡传神祇才有资格施展。
在祂指尖跃动的每一个印诀都如同在虚空中唤醒了一轮沉睡的满月。
银白色的月华之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
凝聚成一道足有千丈长的银白色月华光刃。
那光刃横亘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异域的污秽,给吾……散!”
太阴神君的身影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千丈长的月华光刃如同被斩落的星河般朝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当头劈落。
墨绿色身影的面色终于变了。
那双鬼火般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度的忌惮与恐惧。
祂疯狂地催动着周身的墨绿色雾气想要防御。
但那些雾气在接触到月华光刃的瞬间便如同被烈阳照射的薄雪般飞速消融。
“怎么可能……!你一道投影怎么可能有这种威力……!”
“蠢货。”
太阴神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吾之投影便是吾之意志。吾虽不在世间,但吾之道场,仍是吾之领域。你一个连真身都不敢露的魑魅,也配在吾面前猖狂?”
月华光刃落下。
“嗤……!”
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被从中间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些墨绿色的雾气如同被斩断的毒蛇般疯狂扭曲挣扎着。
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嘶鸣声。
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纷纷碎裂成更细小的黑气碎片。
最终在银白色的月华光芒中彻底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整片仙境空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太阴神君的投影缓缓收回了手。
周身的银白色光芒逐渐收敛回体内。
祂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而在这片重新恢复寂静的空间中……
墨无业的身体如同一座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般站在原地。
他的双眼赤红如血。
血泪已经凝固成两道暗红色的冰痕。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
十指微微颤抖着。
境界一落千丈,直接跌成了人仙。
他的道心……彻底碎了!
而在人群之中。
白发顾长歌的身体虽然依旧被太阴法则定格着。
但他的脑海中正在疯狂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墨绿色身影上。
又转向那道银白色的太阴神君投影。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那墨绿色的东西……那股气息……”
“那是跟我同源的黑暗法则之力。”
“可为什么……太阴神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黑袍的存在,并且一指将其镇杀……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祂方才扫视全场的时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不到半息就滑过去了……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这不对劲。”
“这具身体,一定有什么异常。”
“是因为太阴因果律的伪装?还是因为……这具躯壳本身,被什么东西保护着?以至于连古神的投影都无法看透?”
他的眼眸深处,那一丝困惑正在飞速滋长。
而在远处的银白色大地尽头。
那道方才被太阴神君投影唤醒的月华结晶依旧悬浮在虚空之中。
散发着温润而古老的银白色光芒。
传承之路,还在前方。
但此刻,白发顾长歌的心中只反复盘桓着一个念头: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古神都忽略我的黑暗气息?”